第667章 终得化神出关来,却知五宗前辈陨(下)

叶青儿眨眨眼,感受着那股更重了几分的天劫压迫感,终于还是悻悻地收回了脚步,将那点顽皮的心思压了下去。

算了算了。

叶青儿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杂念,重新将心神凝聚到正事上来。她不再在广场和山道间流连盘桓,而是转过山道尽头的拐角,沿着那条通往竹山宗最高处的白玉石阶,径直朝宗门大殿走去。

叶青儿拾级而上,行至大殿门前,殿门虚掩着,门缝间透出几缕温黄的烛光。她也不敲门,直接伸手轻轻一推,殿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大殿内部的陈设与她记忆中并无太多变化。正中央是一方高台,高台上设着一张紫檀木的宽大案几,案几上堆叠着厚厚一摞文书卷宗,墨砚、毛笔、印章等物散布在案面之上,显然正在处理宗门事务。

青竹道人坐在案几后方,正低头批阅着一份卷宗,手中毛笔蘸着朱砂墨,在卷宗上时不时圈点几笔。

叶青儿迈步走进大殿,脚步轻盈无声。她走到殿中央,距离青竹道人的案几约莫一丈有余的位置停了下来,双手负在身后,歪着头打量着这位竹山宗的掌门。

青竹道人毫无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份卷宗之上。

叶青儿站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心头那股顽皮中带着点报复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轻轻走到案几之前,在青竹道人对面站定,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并拢,作势便朝青竹道人那张清癯的面庞扇了过去。

手掌破风而去,带着一股凌厉的劲势,却在距离青竹道人的面颊只剩一线之隔时,骤然停住。

那手掌便悬停在离他鼻尖不到半寸的位置上,纹丝不动,如同定格在空气中。

青竹道人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一缕细微的凉风拂过面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殿门方向,见殿门紧闭,便以为是穿堂风从门缝中钻了进来,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继续批阅卷宗。

叶青儿收回手掌,肩膀微微一抖,险些没憋住笑出声来。

她后撤几步,退到殿中央,双腿微曲,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起手式。

然后她左臂护在身前,右拳猛地朝青竹道人的方向隔空轰出!

拳风凌厉、气势十足,可那拳头的轨迹却在即将触及青竹道人的胸口时,戛然而止,拳面堪堪停在了青竹道人的衣袍表面。

青竹道人正埋头写字,丝毫没有察觉方才有一只拳头离他的胸膛只差了一缕布料的距离。

叶青儿收回右拳,换了个架势,左腿前探、右臂蓄力,又是一记手刀朝青竹道人的脖颈虚劈而去,同样在距离只剩一线时稳稳停住。

接着又是侧踢、肘击、膝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式都凶险至极、每一式都精准地停在触碰到青竹道人的最后一刹。

青竹道人从头到尾都在埋头处理宗门事务,偶尔伸手端起身侧的茶盏啜一口已有些凉透的茶水,又偶尔皱起眉头在卷宗上重重勾画一笔,浑然不觉就在他面前数尺之地,叶青儿正对着他打了一整套拳脚功夫。

叶青儿打着打着,自己倒先憋不住了。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嘴唇紧紧抿着却仍有一缕气息从齿缝间漏出来,发出极轻极轻的“嗤嗤”声。

她就这般在青竹道人面前比划了大半个时辰,把他当作一个人形木桩演练了各种奇怪的招式,直到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了,这才收住动作,重新站直身形,理了理因为拳脚动作而略有些凌乱的衣袖。

然后她抬脚,用包裹在绿色布鞋中的玉足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

“咚咚。”

两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青竹道人正在卷宗上批注着什么,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先是一愣,然后本能地抬起头来,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朝前方看去。

殿中央,叶青儿正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平静端然。

只是她面色虽平静,肩膀却微微颤抖着,碧绿的眼眸中隐约可见一丝极力压抑的笑意,如同一只偷了鸡的狐狸正努力装出无辜模样。

青竹道人眨了眨眼睛,似乎一时间还没有完全从卷宗的思维中抽离出来。他望着叶青儿,迟疑了一息,然后下意识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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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叶长老,此番上殿,为何不先通报……”

话说到一半,青竹道人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叶青儿身上,从她的面容看到她的衣袍,从她的站姿感知到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紫檀木案几之后,脸上的表情先是平静,随后迅速演变为惊疑不定,从惊疑变为试探,又从试探变成了某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隐隐恐惧的神色。

青竹道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变得干涩而谨慎:

“叶长老……如果,如果您此番前来,不是利用了什么高明的敛气神通或法诀,让我竟是到现在才察觉您到来了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知……叶师祖您……可否是成功化神了?”

叶青儿望着青竹道人那张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扭曲的面孔,心头那份玩闹之后残余的恶趣味终于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她嘴角微微一勾,并不回答,只是心念微动,外放了一丝化神大能独有的气息。

那股气息如春风拂过湖面,温润中带着不可撼动的磅礴,轻柔中透着如渊似海的威压。虽然只是一丝一毫的外泄,却足以让整个大殿内的灵气都为之一颤,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稠重了几分。

青竹道人的脸色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从试探变成了彻底的确认,又从彻底的确认变成了近乎卑微的讨好之色。

他的身子猛地从案几后方站起身来,动作急切得差点把案几上的砚台都掀翻了。

他手忙脚乱地绕过案几,快步走到叶青儿面前,双手交叠在胸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谄媚:

“恭喜叶太上长老您化神成功!

晚辈……晚辈,晚辈这就昭告宁州修仙界,届时全宁州的能人异士都会前来恭贺叶师祖您,还请您务必赏光……”

叶青儿望着眼前前倨后恭、卑躬屈膝的掌门,心底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就在小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大殿外面捉弄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还想着要不要在任务板上把奖励换成糖。

可此刻站在青竹道人面前,看着他这副生怕自己抬手就把他杀了的惊惧交加模样,她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阴暗的念头忽然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若是她现在直接出手,一掌把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掌门给拍死,然后再冲到方壶山去,把那个压了她几百年的太上长老明山散人也一并宰了……

这个念头来得极快极猛,带着一股几乎按捺不住的冲动。叶青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碧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那股冲动的念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她的理智强行拧了回来。

还不是时候。

叶青儿压下心底那道冰冷的杀意,神色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望着青竹道人,语气淡淡地道:

“掌门若是想昭告便昭告吧,不过凡俗之礼便不必了。”

青竹道人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讨好之色却愈发浓厚了几分。

他连连点头,如蒙大赦一般,腰身躬得更低了,语气急切地接话道:

“是是是,师祖说的是,那晚辈便只昭告、不兴礼,绝不敢打扰师祖清修……”

叶青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此番前来,只是听闻旭欣他说,你在最近四个月内曾经托人去了白帝楼一趟,告知他若是我此番成功化神,那么掌门你似乎有一些和飞升与渡劫相关的秘辛准备告知于我,作为对于我化神成功的贺礼?”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审视:

“不知掌门告知旭欣的那些话,如今可否作数?”

青竹道人连忙点头,语速比方才快了不少:

“作数,当然作数,叶师祖既然开口问了,还请师祖听晚辈与叶师祖您细细道来。”

他直起腰身,朝大殿东侧的一排书柜走去,从书架最顶层的暗格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三只玉简,双手捧着回到叶青儿面前,神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我竹山宗创立十万年以来,飞升之人虽不算多,但也不在少数。”

青竹道人一边说着,一边将三只玉简平放在案几之上:

“故而其实历史上有好几位成功渡过天劫的化神师祖,在飞升前的那大概半刻钟仍能滞留于世的时间里,留下了不少与飞升有关的秘辛。”

他伸手指向第一只玉简,继续道:

“这些秘辛,主要和天劫、仙灵之气、太虚境,以及渡劫用的仙术有关。”

青竹道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了叶青儿一眼,征询道:

“不知……叶师祖想先了解哪个?”

叶青儿在案几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随手拈起第一只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玉面,沉吟片刻道:

小主,

“先说说天劫吧。”

“好的。”

青竹道人应了一声,随即正了正神色,开始娓娓道来。

整整两个时辰,叶青儿就这般端坐在宗门大殿之中,听着青竹道人将竹山宗历代飞升前辈留下的秘辛一一转述给她听。

青竹道人讲得很认真、很细致,从第一位飞升的竹山宗前辈留下的手札讲起,一直讲到距今最近的一位飞升前辈留下的遗言笔录,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叶青儿听得很耐心,时而微微点头,时而蹙眉思索,间或问上几个问题,青竹道人也一一作答。

两个时辰之后,当青竹道人终于将最后一只玉简中的内容也转述完毕时,叶青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碧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说实话,青竹道人转述的这些秘辛,和白帝师兄跟她说的那些东西大差不差。

关于天劫,无非就是那些:

化神修士突破之后天劫威压如影随形,若不动用领域之力挑衅天地,则至少可有千年之期从容准备;天劫分为几重、每一重对应何种考验之类云云。

关于仙灵之气,竹山宗前辈的记录倒是比白帝师兄的讲述更加具体了一些:

渡劫秘术无法使用此界的灵气施展,因为凡俗灵气与天劫之力本质相斥。而是需要在雷劫到来之时,吸取自上界降下的一种性质与灵气类似、但品质远胜于灵气的力量,那种力量名为仙灵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