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允得承诺谋划去,复归竹山觅青麟

最后那个字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其不争。

李青麟被她这一连串质问砸得头都抬不起来,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咬着牙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底神色变了数变,终于忍不住开口驳斥道:

叶师妹,我这般,不还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么?

他的声音比叶青儿低沉些,此刻却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终于被点燃的焦躁。

你我二人谋划此事,已有多少年了?整整五百多年了啊!我从刚刚结丹不久等到结婴,再从结婴等到现在寿元将尽,却仍不得真正实施计划!

李青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语调也越来越急,那张清峻的面容上浮现出浓重的血色。

可你呢?叶师妹?你这几百年来建立了救世军,与那倪副楼主结了道侣,更是有我在竹山宗内替你打掩护、搞配合——名声、实力、地位都由你得了去,如今美美化神、称圣做祖,好不威风。

叶青儿眉头猛地拧紧,正要开口打断,李青麟却已然说到了兴头上,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些我也没有怨言,毕竟让你尽快化神、形成威慑力本就是咱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你是你、我、还有白帝楼那位倪道友三人中资质最好、实质修为进阶也最迅速之人,因此我并无怨言。

他直视着叶青儿,目光之中翻涌着一种复杂而灼热的情绪,有委屈、有不满、也有某种被长久等待磨尽了耐心的锋利。

但你化神之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点要实施计划的动作都没有!我能怎么办?

叶青儿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青麟毫不留情地继续抢白:

且你方才居然还说什么你虽已化神但出于尊重仍愿叫我一声师兄……我该你的吗?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所有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倾倒出来,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微的颤抖:

难不成叶师妹你竟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你可不要忘了——若非我在你筑基期时身中魔神蛊、被关在宗门大牢内、等待着宗门如何处置你之时,配合你师父青蛇真人救你、将那可让你假死的药送到了你的手中、让你当年得以假死脱身远赴海外寻觅祛除蛊毒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叶青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如今还有没有你叶青儿,可还是两说!

静室之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长明灯的光晕照在两人身上,投下两道对峙般的身影。叶青儿坐在主位蒲团之上,李青麟跪坐在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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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儿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碧绿的眼眸之中怒火翻腾。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堵住那些已经被倾泻而出的指责。

她攥紧了膝上的裙摆布料,指节捏得泛白。

可她终究还是没说出更重的话来。

因为李青麟说的是事实。五百多年前,她确实欠了他一条命。

那一次若非李青麟冒着被宗门严惩的风险配合青蛇真人将假死药送到她手中,她早已死在了竹山宗的大牢之中,根本不可能有后来的远赴海外、机缘造化、一路走到今天。

叶青儿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

再睁眼时,眼底的怒火已经消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与疲惫的复杂神色。

你……

她抬起手指了指李青麟,话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呼……也罢,李师兄你倒也说得在理。

她垂下手臂,搁在膝上,目光微微偏移了几分,落在自己身侧青石地面上那一片早已干涸的、属于紫菱仙子羽化当日留下的泪痕之上,声音也低了些许:

的确是我突破化神之后,急于完成另一件对我自己而言十分重要之事,前往海外的阴冥海探索,一去就是十几年,却忘了你这边……

她说到这里微微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眼望向李青麟,神色已经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只是眉心依然残留着一道浅浅的褶皱。

不过啊,李师兄,你以为今日我叫你来是为了做什么?

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我今日唤你来,便正是想和你谈谈有关于咱们的造反计划的实施阶段的具体细节,以及在什么前提下才能实施。

李青麟微微一愣,方才那股激昂的辩驳之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整个人僵了一瞬,脸上的怒色缓缓褪去几分,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意外。

此外……

叶青儿说着,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神秘意味的笑意,随手从腰间的储物袋内取出两个瓷制的小药瓶,以灵气御使着向李青麟缓缓飘去。

便是为了解决你的寿元问题。你且看这是什么?

李青麟下意识地双手接过那两只药瓶,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瓷面时微微收紧。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又抬眼看了看叶青儿,面上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探查了一番两个瓷瓶内的内容物,神识探入的瞬间,他的身躯骤然一僵。

那双原本沉稳的眸子缓缓睁大,瞳孔之中映出两道被瓶中药力波动照亮的微光,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以一种混合着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语气开口道:

这……这是——竟是五品延寿丹药长生丹和六品延寿丹药六阳长生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握住药瓶的指节微微发白。

给……给我的?

叶青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一点残余的恼火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得意与欣慰。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从容:

那是自然。想来这瓶中的四枚长生丹,还有这四枚六阳长生丹,足矣让你再多活个三百二十余岁。如此一来你便又有将近六百年可活……至少,保证你别被你那掌门师尊熬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说至此处,故意微微偏过头去,眼尾斜斜地瞥了李青麟一眼,语调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可师妹我对你这般用心,只是方才斥责你几句,你便对你师妹我说了那般过分的话……我有点伤心呢……

李青麟手中捧着那两只青瓷药瓶,面上的神色从震惊转为羞愧,又从羞愧转为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整个人压垮的歉疚。

他垂下头,盯着掌心中那两枚瓶身上流转着淡淡光泽的药瓶,喉间像是堵了一团什么东西,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

啊这……叶师妹,对不住,是师兄方才心急了。

他抬起头来望向叶青儿,目光之中带着诚恳而郑重的歉色:

师兄方才那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

叶青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最后那点不痛快也彻底散尽。她嘴角微微翘了翘,随即又赶紧压平,刻意板起脸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既然李师兄你知错了,我也不再多追究了。

她说着收了收神色,坐直了身躯,重新将那副认真而郑重的姿态摆了出来,开口言道:

好了,既然如今李师兄你寿元之困已解,那咱们便来谈正事吧。不过,在开始谈正事前,我倒是十分好奇一件事,不知师兄你可否为我解惑?

哦?什么事?叶师妹请说。

嗯……

叶青儿歪了歪头,碧绿的眼眸之中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某种蓄谋已久的恶作剧终于到了亮相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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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好奇十七年前玄伶前辈和火云前辈的葬礼上,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差点把咱们的计划给说漏了嘴?

李青麟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那种僵硬从眉心开始迅速蔓延到眼角、嘴角、下颌,整张脸像是在一瞬间被冻成了一块冰坨子,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底浮现出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着屈辱与痛苦的神色,仿佛被人戳中了某个不堪回首的伤疤。

叶青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了,但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一双碧绿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目光之中的好奇毫不掩饰。

李青麟挣扎了许久,终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千般不愿万般无奈,仿佛要将十七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从记忆深处连根拔起、重新咀嚼一遍,光是这个过程就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叶师妹……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磨盘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我承认我当时的确是失去了理智,这点我不否认。但说实话,若是换做是你,你多半也不会太理智的。

哦?怎么说?叶青儿微微前倾,兴致明显高涨了几分。

李青麟又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才缓缓解释起来:

唉……就是吧,当时离火门的钱晨道友在完成了他师父火云老祖的葬礼后,显得情绪十分低落。

于是我便同金虹剑派的萧千绝道友、离火门的炎萧道友、以及在场的几位同为元婴的道友前去安抚他。

嗯……这倒还挺正常,然后呢?

然后吧……就……啧,怎么说呢?

李青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要把某个涌到舌尖的词硬生生吞回去,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我们本是去安慰他的,结果说着说着,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却都因为他们的师父和火云老祖也算是同时代的强者。

因此其实也都是大哥莫笑二哥,一个个师父的寿元都不太多了,竟是一时间都变得唉声叹气,发愁怎么帮自己的师父能再多延寿几年。

叶青儿听得认真,微微点头:嗯嗯,然后呢?

结果这个时候——

李青麟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连拳头都攥紧了:

钱晨这混账他龟儿的突然看向我,蹦出来一句李道友,我好羡慕你啊,师妹突破至化神修为,师父还机缘深厚活的长,不用像我们一样经历师徒阴阳两隔之苦,真好啊。

他学钱晨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甚至连当时那种真诚之中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感慨的语调都复刻了个十足十。

噗——

叶青儿嘴角一抽,连忙咬住下唇,但那双碧绿的眼眸已经弯成了两弯月牙,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可叶师妹你应该知道,掌门那老牲口我是巴不得他早点死!

李青麟仿佛没有注意到叶青儿的异样,继续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里,语调之中愤懑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将他那副沉稳的元婴大修士形象破坏得一干二净。

于是我赶紧向钱晨道友推诿,让他别说了,说这其实没什么好的。

结果萧千绝和炎萧那帮子混蛋,一个二个都根本不清楚我巴不得那老牲口赶紧死,都觉得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在那一个劲调侃我,说我不知好歹——

他说至此处简直要捶胸顿足了:

我那叫一个气啊!有口说不清!一时气急攻心,于是就……

李青麟说到这里猛地顿住,抬眼望见叶青儿时,正对上她那张已经快要绷不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