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飞升之劫终来临,尽灭魔道祸端启(二)

书接上回。

叶青儿结束与混元子等人的招呼之后,便重新催动遁光,向着白帝凌轩所在的方向飞去。

待叶青儿飞至白帝身前,只见白帝正悬浮于半空中盘坐运功调息。

他双腿盘起,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结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法印,搁在膝上。

白帝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紫袍衣摆被海风轻轻吹动,周身的气息却稳如磐石,仿佛连周围翻涌的灵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安静下来。

叶青儿在距离白帝约莫五丈之外停住了身形,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打扰,却见白帝已然微微睁开了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询问之意,随即便听他开口,语气平缓:

“想来师妹已经与诸位道友打过招呼了?”

叶青儿当即点头应是。

她一边应着,一边将目光在岛屿方向上扫了一眼,似乎还能远远望见混元子与炎麟大圣仍在争执着什么。

只是这一眼过后,她的神色却渐渐地带上了一丝犹豫,碧绿眼眸之中浮起一层极淡的迟疑之色,红唇轻轻抿了抿,似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她稍微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

“只是……星宫宫主星凝道友似乎还没有来。”

说这话时,叶青儿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太确定的意味。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头朝四周的海面与夜空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些被阴云笼罩的海天之外,再无第二道遁光的踪影。

“哦?”

白帝听得此言,眉毛微微皱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悦。

他沉默了一息,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却又很快舒展开来,只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已听不出太多情绪:

“星宫的那位宫主虽然向来性格乖僻令我难以理解,且经常因为个人情绪,导致事情徒生事端,颇有些不靠谱,但也不至于食言才是,应当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目光转向叶青儿,神色间已然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他甚至还轻轻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淡笑补充道:

“不过即便她真的食言了,如今有叶师妹你和许墨心小友在,有她无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师妹不必为此费心了。”

叶青儿听得此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位星宫宫主星凝的模样来,随即又想起星宫那出了名的神识体系孱弱的攻击手段。

那星凝虽顶着化神期的修为,但若论实战,她那靠神识碾压元婴修士的招式在化神同阶之中几乎等同于毫无用处,真打起来怕不是写作化神读作元婴后期。

想到这里,叶青儿的脸上微微显露出一丝有些不屑的笑意,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她轻轻点了点头,道:

“师兄说得是。以星宫那几手神通,真来了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说完之后,便也不再想这件事。

星凝来与不来,于眼下而言确实算不得要紧。她将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重新落在白帝身上,正打算再问几句关于渡劫之事,却忽然感到头顶的天光似乎又暗了几分。

而下一刻,就在叶青儿正与白帝交谈的短短的几瞬之间,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一团黑压压的劫云开始缓缓凝聚,仿佛方圆数百里的海域都被漆黑的劫云所笼罩一般。

那劫云来得毫无征兆。前一瞬还只是天边几片散碎的阴云,下一瞬便已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如同无数墨色的巨浪倒悬于天幕之上。

层层叠叠的云团不断堆叠、挤压,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吞没,整片北宁海深处的海域在这一刻陷入了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海风骤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湿冷,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开始剧烈起伏,数丈高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礁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气中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挤压,变得格外粘稠而躁动,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带着细碎火花的滚烫气流。

叶青儿只觉得浑身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那是来自天地之威的本能警醒,是每一位修士面对天劫时都会生出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战栗。

她猛地抬头,只见那劫云之中已然开始有雷光隐隐流转,如同无数条银蛇在黑云之间游走不定,时隐时现,却已透出了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天威。

见得此,本还神色平静的白帝脸色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盘坐之姿瞬间解除,那柄横于身前的飞剑“嗡”地一声自行飞起,绕着他周身缓缓旋绕。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劫云,直视天穹之上那不可名状的意志。

随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叶青儿。

那张一向冷峻的面容之上,此刻竟是少见地浮现出一丝不舍的神色。他的目光在叶青儿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眼底。

小主,

海风吹动他的紫色衣袍猎猎作响,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要开始了,师妹。”

白帝开口,声音低沉,只有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叶青儿听得这五个字,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心脏。

她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她做了近五十年的准备,救世军上上下下为了这一日筹划了无数个日夜。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却仍觉得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叶青儿将背后一直背着的诛仙剑解了下来。那柄剑通体黑灰,正是两人的共同恩师魏无极的残魂寄居之所。

她双手捧着诛仙剑,郑重的走到白帝面前,将那剑呈上。

“师兄,师父……就交给你了。”

叶青儿开口,声音竟有些轻微的颤抖。那双碧绿眼眸之中水光潋滟,却终究没有落下泪来。

按照两人约定好的,白帝在渡劫之时,需将魏无极的残魂从诛仙剑中引出,借助天劫降下的仙灵之气施展那门名为《造化逆天术》的秘法,为魏无极的残魂重塑肉身。

这既是白帝对恩师最后的报答,也是二人筹谋已久的安排。

白帝看了一眼叶青儿,目光深邃如渊。他伸出手,将诛仙剑稳稳接过,那修长的手指触到剑鞘的瞬间,剑身之上似乎有极淡的乌光一闪而过。

“师妹放心。”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这四个字。

随后白帝再不多言,脚下猛地踏出一股剑气,身形如一道紫色的惊鸿冲天而起,径直立于半空之中,与那头顶的漆黑劫云仿佛不过数十丈之遥。

他手持诛仙剑,周身剑意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海面都压出了一片平整如镜的区域。

混元子,炎麟大圣等人则是见此立刻放下手中事务,连忙围了过来,悬浮在距离白帝百丈外。

白鹿真人、明山散人、许墨心与江浅梦也各自催动遁光,来到众人身侧,远远地望着那劫云之下的紫袍身影。

紧接着,便只听白帝那一改平日的沉稳的豪迈声音在这处海域响彻:

“多谢诸位道友此番前来观礼,我修行近两千载,期间辗转多地。

学道于宁州,悟道于中州,卫道于雍州,而后又护道于宁州……如今终是受到此界压制,不得不渡劫迎接飞升。”

他说到此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更是将最后一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在我修炼至化神期后,承蒙各州正派道友抬爱,称我为九州第一剑仙。今日,在这劫云之下,我定不会辜负这一称号!”

那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与海风、雷光交织在一起,竟似连那劫云都微微颤动了一瞬。

听得此言,众人皆是对白帝一拱手,随后默默飞遁,向后默契的退出劫云所笼罩的范围。

叶青儿见此,也是有条不紊的跟了上去。她一边退着,一边仍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劫云之下的白帝,只见他紫袍翻飞,剑光护体,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直指天穹。

然而,随着众人的后退,漆黑的劫云却仿佛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在众人后退时飞速扩张。

那扩张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众人后退的同时便紧跟而上,漆黑的云团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张牙舞爪地向四面蔓延。

扩张的方向之准,像是要将众人也完全笼罩在劫云中似的。

而见得这般,从未见过其他化神期修士渡劫的叶青儿,许墨心,江浅梦,白鹿真人四位新晋化神,心中皆不免有些慌乱。

叶青儿下意识地催快了遁光;许墨心虽面色未变,但那双丹凤眼却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广袖之下的手指微微收拢;江浅梦更是直接将自己的双剑从储物袋中唤了出来,握在手中,一脸戒备地盯着头顶那越逼越近的劫云。

而那看似性子孤僻的白鹿真人见此,那更是虽然脸色未变,遁速却陡然快了几分,一下子就冲出去了上百里路。

他那一身淡金色衣袍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极淡的金色残影,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便已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而那劫云见此,则仿佛像是嘲讽胆小鬼一般发出一声有些轻快的雷鸣。

那雷声短促而清脆,与先前那沉闷压抑的轰鸣截然不同,竟真像是有人在天上轻笑了一声。随后劫云滚动的势头微微一顿,竟是当真停止了向白鹿真人逃遁方向的扩张,放弃了将他笼罩在内的“想法”。

叶青儿,江浅梦与许墨心见此,正犹豫要不要有样学样,回头一看,却见炎麟大圣,混元子,以及明山散人这三位早已化神多年的老前辈却在一边聊着天,一边慢悠悠的飞着,宛如散步一般。

混元子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的青玉酒杯,正仰头灌上一口;炎麟大圣那孩童模样的小脸上挂着一丝无聊的神色,两只小手抱在脑后,赤红色的头发在风中乱舞;明山散人则拢着袖子,驼着背,不紧不慢地跟着,面上甚至还有些神游天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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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此悠然,却反倒并未被劫云笼罩。

那漆黑劫云在他们三人头顶翻滚着,却始终没有真正压下,仿佛对他们三人视若无睹,只一个劲地追着叶青儿几人的方向而去。

随后,随着混元子向着叶青儿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得了叶青儿三人和白鹿真人的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则是先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后开口安抚道:

“哈哈哈哈,几位小友,无需担心。

这渡劫的劫云呐,只要是你还未抵达化神后千年的渡劫大限,否则除非是头铁的执意要与它抗衡,不然它也就是吓吓你,将除了渡劫之人外的无关修士驱赶开罢了。”

他那洪亮的声音穿透风声与雷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语气轻松得很,像是全然不将头顶那恐怖的天威当回事。

说罢,混元子像是怕几人不信,还直接仰头对着头顶的那雷云骂道:

“你追什么追啊?把几个小友都吓坏了!

你别不服气,老子说的就是你!

来啊,有本事你就劈老子!”

他这一骂中气十足,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天上去。

那孩童模样的炎麟大圣在旁边看得翻了个白眼,明山散人则是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叹了口气,把头转向了另一侧。

而那劫云见此,竟是真的仿佛有所感应的轰隆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