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身影来得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站在那片虚空之中,只是从未被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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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子一见得两人的容貌,那本就铁青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仿佛吃下了一只苍蝇一般。他冷哼一声,表情变得有些嫌弃地道:
“红莲尊者,修煞尊者……你们两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果然还是来了啊。”
来者正是天魔道两位赫赫有名的化神尊者。天魔道作为魔道之中势力最盛、底蕴最深的宗门,其化神修士的数量与质量皆是魔道翘楚。
而这位修煞尊者与红莲尊者,更是其中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然而,对于混元子的挑衅,两人之中却无一人理他。
只见那位身着灰袍,打扮得仿佛凡俗地界的地主一般,甚至还留着凡俗地主标志性的细八字胡的男性尊者缓缓抚了抚他那两撇胡子,一双精明的鼠眼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血亢尊者,半晌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血亢剑仙此言当真?”
这修煞尊者生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精干之气。
可那双眼睛却总是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子市侩的精明,配合他那身灰扑扑的袍子和细八字胡,若非脚下踏着化神修士特有的遁光,任谁见了都只会以为这是哪个凡俗城镇里的小地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地主”,却是天魔道中掌管事务的实权人物,数百年前更是策划过对玄道宗宁州分舵的突袭,混元子与他之间,有着一笔实打实的血债。
而在修煞尊者身旁,那位一身露肩开叉红袍,身姿曼妙,妆容妖艳,还生得一头暗红色长发,看起来就不是啥好东西的红莲尊者则是自顾自地看了一眼白帝那边。
她的红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轻蔑的嗤笑,那模样仿佛此间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消遣。
“嘁,没想到这白帝居然会引来心魔劫,当真是天助我也。”
她说罢之后,依旧没有搭理血剑仙血亢尊者,却也默认了他的提议。
她只是用那双狭长的三角眼在修煞尊者脸上扫了一眼,随后便直接开始与修煞尊者分配起了任务来:
“我去拖住那只火麒麟,玄道宗的那臭老头交给你,剩下的几个,除了那个姓叶的救世军总帅外,不足为虑。”
红莲尊者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安排今日晚宴上的菜品。
她甚至还伸出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卷了卷垂落在肩头的一缕暗红色长发,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此言一出,正道众人皆是感到有些被小看了去。
江浅梦那双淡蓝色眼睛蓦地眯了起来,白色猫耳发饰在风中微微竖起,一股凛冽的剑意自她周身散出。
白鹿真人虽未说话,但那双金色眼眸之中已是寒意大盛。
许墨心依旧面不改色,可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大了几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就连过往多次与天魔道有勾结的明山散人听得此,一想到自己被这俩不守信用的混蛋骗了一次又一次的经历,那肚子里的火气也是腾腾地往上冒。
他咬了咬牙,终于彻底硬气了起来。他上前一步,那向来佝偻的腰杆竟是挺得笔直,乌黑的发丝在海风中飘动,圆脸之上满是怒色。他张口便准备放些狠话,然而,还不待他说出半个字,异变陡生。
此前一直一言不发的金虹剑派太上长老白鹿真人,竟是直接化作一道璀璨无比的金色光柱,率先冲了出去!
那金色光柱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了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纹。白鹿真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越过百丈之距,直取修煞尊者!
看这架势,他显然是对红莲尊者那句“不足为虑”最光火的人。
而已经化作巨大兽身的炎麟大圣见此,不禁仰天大笑。他那数百丈的麒麟兽身在空中猛一踏蹄,周身火焰暴涨,声如洪钟:
“哈哈哈,金虹剑派这闷瓶子脾气还挺大,本座欣赏你,不过别冲的太前了,等等本座!”
说罢,炎麟大圣再度将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巨大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高温,向着红莲尊者的方向狠狠扑去。
那火球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蒸发,大片的水汽尚未升腾便被烧成了虚无。热浪翻涌,仿佛这一片海域都被他这头远古神兽的怒焰给点燃了。
而混元子见此,亦是立刻开始运转起功法。他那头灰发与身上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那双老眼之中,竟隐隐有橘红色的毁灭之光闪耀,仿佛两轮微型的烈日被他嵌入了眼眶。
他仰头灌下手中残余的最后一口酒,随后双拳猛地一握,豪迈地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你们要打,那便打吧!”
他一步踏出,周身青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星,向着血亢尊者的方向迎去。那笑声在这片被劫云与血光笼罩的海域上炸开,带着无尽的战意与快意:
“刚好清算一下你们天魔道当年将我调虎离山之后,突袭我玄道宗宁州分舵的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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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混元子尚未与血亢尊者交上手,那修煞尊者却是突然身形一扭,如同一条泥鳅般从白鹿真人的金色剑光与混元子的青色遁光之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他脚下的遁光诡异非常,灰中带黑,竟直接绕开了混元子,向着明山散人的方向扑去。
明山散人见此,连忙一惊。
他虽也是化神修士,可一来修炼的功法被天魔道克制,二来这些年来与天魔道打交道时,没少吃这些魔头的亏。
如今被修煞尊者这种真正的狠角色盯上,他那刚刚挺直的腰杆差点又弯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遁光从叶青儿身侧暴射而出。
那遁光来得极快,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意,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魔剑,直直地向着修煞尊者斩去。
许墨心。
她那双一向温婉的丹凤眼此刻已是通红一片,眼底深处翻涌着八百一十二年来的滔天恨意。
八百一十二年前,她只是一个生活在宁州偏远山村中的普通少女。
家中有年迈的祖母,有慈祥的父母,有活泼的弟妹。她们这个村子虽然不富裕,却自给自足,安居乐业。
可这一切,在那一夜被彻底摧毁。
修煞尊者带着天魔道众徒杀入村中,将所有村民屠戮殆尽。老人、孩童、妇人,一个都不曾放过。而许墨心,因为身具特殊灵根,被他看中,掳回了天魔道。
此后的岁月里,她被逼着修炼魔道功法,被逼着成为天魔道的圣女,被逼着做那些她深恶痛绝的事。她的一切苦难,皆是拜此人——修煞尊者所赐。
许墨心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在修煞尊者那高高在上的、仿佛永远把她当作一件可用之物来对待的目光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她要让此人血债血偿。
而今日,她的仇人就在眼前。
许墨心身化黑色遁光,冲势极快,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杀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周身的黑色灵气翻涌如潮,其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红芒,那是她将自身功法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修煞——!!!”
她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复平日的温婉,而是沙哑而尖利,仿佛将八百多年的仇恨都凝聚在了这一声咆哮之中。
修煞尊者显然没料到许墨心会突然暴起。他那双精明的鼠眼之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抹阴冷的笑容所取代。
“哦?是你啊,小墨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巧巧地避开了许墨心的一记猛击,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数丈。
“我天魔道养了你那么久,你就这么报答我?”
修煞尊者嘿然一笑,那两道八字胡滑稽地抖动着,可说出来的话却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许墨心根本不去理会他,手中法器连番挥舞,道道黑色灵光如雨点般向修煞尊者倾泻而去。她的打法甚至有些不要命,几乎每一招都是全力施为,毫不留手。
另一边,混元子被血亢尊者拦住,两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血亢尊者周身血光暴涨,那柄血色魔剑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地斩向混元子。
而混元子也不遑多让,他双手结印,面前凭空浮现出数十道青色符箓,每一道都蕴含着他上千年的法力,与那些血色剑影轰然相撞。
“混元老儿,今日正好把当年的账一并算了!”
血亢尊者怒喝一声,剑势更猛。
“放你娘的屁!就你也配跟本座算账?本座当年把你追出中州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说这话?”
混元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将一道橘红色的毁灭光束轰了出去。
白鹿真人与血薇仙子的战局则安静得多。白鹿真人那金色光柱凌厉至极,每一次轰击都如同一道笔直的金色雷霆划过夜空。
而血薇仙子的赤红魔剑则显得阴柔诡谲,剑势飘忽不定,如同无数条赤红的毒蛇在虚空中游走。
二人的剑路截然相反,一刚一柔,交手之处剑光四溅,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混战之中,叶青儿却并未着急乱打。她凝神观察着战场之上的每一个细节,将每一处战局的动向都收入眼底。
炎麟大圣迎上红莲尊者,火焰与红莲在左侧天空激烈碰撞;混元子本欲与修煞尊者交手,却被血亢尊者拦住,两人在右侧天空厮杀得难解难分;血薇仙子则对上了白鹿真人,二人剑气纵横,在中路形成了一道剑光交错的屏障;修煞尊者则趁乱越过混元子,本欲向明山散人发难,却被许墨心不要命地截住了去路。
至于江浅梦,她虽已经祭出双剑,剑光流转,但她的身形始终停在原地,没有半分上前的打算。
她与自己的约定很简单——此番前来只是掠阵,唯有白帝遭遇致命威胁之时,才会出手。
叶青儿明白江浅梦的选择,便也不去勉强。
她的目光在战场之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逐渐锁定了场中唯一还没有人直接应对的那个身影。
血河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