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飞升之劫终来临,尽灭魔道祸端启(三)

书接上回。

眼见下一道雷劫即将凝聚而成,白帝却未如众人所料那般蓄势待防。

只见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手中诛仙剑向天一指,剑身之上乌光大盛,随即自他周身竟同时凝聚出数道巨大的剑芒。

那每一道剑芒皆有百丈之长,通体银白,剑意凛冽如霜,将周围那粘稠厚重的劫云都硬生生撕开了几道裂口。

剑芒悬于白帝头顶,如数条银龙盘旋咆哮,剑吟之声此起彼伏,与天上雷声分庭抗礼。

下一刻,白帝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向上一翻,那数道巨大剑芒便如离弦之箭般逆冲而上,直直地迎着那即将落下的雷劫劈了过去。

“轰——!!!”

剑芒与劫云相撞的瞬间,一道耀眼至极的白光在天穹之上炸开,仿佛一轮太阳在海面上空凭空出现。

那白光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就连神识探出都被那股狂暴至极的灵气波动给撞得一阵紊乱。海面被冲击波压得生生下陷了数十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随即被四面八方倒灌回来的海水填平,激起的巨浪足有百丈之高,向着远处汹涌而去。

一时间,天地灵气急切地流转起来,仿佛整个北宁海深处的灵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大半,朝着那爆炸的中心疯狂汇聚,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

白帝这一剑,竟是选择以攻代守,硬撼天劫。

然而,虽然被白帝这般一劈,导致那第三道雷劫的威力大减,可在威力大减后的残余雷光仍旧轰然劈中了他的身躯。

白帝本人倒是纹丝未动,那残余的紫色电光打在他紫色袍服之上,只激起了几道细小的火花,便各自消散了去。

可紧接着,让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白帝周身原本环绕的那一层厚重凝实的护体剑罡,那由无数细小剑芒交织而成、将他护得如同铁桶般的银白色光幕,竟在第三道雷劫残余电光消散的同一瞬间,突兀地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护体剑罡消失得极为诡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预兆,就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天地之间抹去了一般。

白帝的身影失了剑罡的遮挡,在暗沉的劫云之下反而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众人甚至能看清他紫色袍袖上每一道被海风吹出的褶皱,能看清他那张冷峻面容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玄道宗太上长老混元子见状,不禁只觉得有些意外。他眼睛微微瞪大,盯着白帝周身那空荡荡的一片,沉默了一息之后,方才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几许玩味:

“噢?第三道竟不是阴阳劫,而是造化劫?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劫云与白帝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随即像是给学生授课一般慢悠悠地解说道:

“万物皆属造化,唯灵气被修士夺。

这造化劫虽威力不大,却可消融灵气护罩,解除修士一切防御手段之能,倒是一种颇为难缠的雷劫。”

他说到此处,微微摇了摇头,那双老眼之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又接着道:

“看来,凌老弟接下来是没法走依靠护体剑罡硬扛雷劫的法子了啊。”

混元子这边的感慨之语刚刚落下,与众人对峙的血剑仙血亢尊者却自顾自地搭话了起来。

他那阴柔俊美的面容之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狭长的眼眸中血光流转,望着远处劫云之下的白帝,语气之中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仿佛同修剑道之人之间才有的认可:

“凌轩说到底也是一名剑修,自然是要以我等剑修一剑开天门的方式渡劫。靠着灵气护罩或护体剑罡硬扛,本就不是他这个剑修该做的事。”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那笑意渐渐带上了一丝冷冽,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依我看,这下一道雷劫,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下一道雷劫……没有这么好对付?”

听得血亢这般言语,混元子不禁有些疑惑。他皱起了眉头,不知血亢尊者为何要这么说。

这渡劫的雷劫种类虽多,但前三道已过,剩下的按常理而言威力虽递增,却也不至于让血亢说出“没有这么好对付”这等话。

可当他的视线偶然扫向了血亢身侧的血薇仙子,接着又看向了劫云下方的白帝之后,则是瞬间豁然开朗。

血薇仙子此刻虽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她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侧向白帝的方向,那双赤红眼眸之中带着某种无法掩饰的关忧与焦灼。

而更重要的是,白帝似乎也感受到了血薇仙子的目光。

尽管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天劫之上,但方才有一瞬间,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瞥快得几乎无人能察,但混元子何等人物?他活了快两千余载,对这些男女之间的暗流涌动再敏锐不过。

白帝那一眼落向血薇仙子的方向,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说明一切。

混元子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小主,

下一刻,随着众人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刚刚的紫色劫云,居然又逐渐转向了黑色。

那黑色劫云比之先前更为浓稠,更为深沉,仿佛是由无数人心中最阴暗的念头凝结而成。

它在天穹之上缓缓蔓延,不似先前那般张牙舞爪地扩散,而是以一种极为沉缓、极为坚定的速度,将整片天空一寸寸地吞噬殆尽。

那黑色不是寻常夜幕的黑,而是像深渊、像绝望、像人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恐惧所具象化而成的颜色。

光是看着,便让众人感觉心头被石头压着一样,难以喘息。

“这……这难道是心魔劫?!!”

明山散人失声惊呼道。他那张脸之上写满了惊恐,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远处劫云之中的黑暗会蔓延到他身上一般。

叶青儿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她将目光看向混元子,却见混元子此刻的表情也彻底严肃了起来。

他那双老眼之中精光闪动,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先前的悠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混元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他猛地转头看向血亢尊者,怒极反笑:

“好好好,我说血亢老狗你为什么来得如此快,还非要将你血剑宫的化神修士尽数带来……”

他抬手指向血亢尊者,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陡然拔高了数度,几乎是在破口大骂:

“没想到竟是想用你妹妹血薇仙子这凌老弟的老相好搞美人计,乱凌轩他的心境,让他挨上一记只有在渡劫者心境不稳时才会出现的心魔劫,变着法给凌轩老弟添堵啊!”

他越说越怒,额角青筋暴起,那柄从不离身的青玉酒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在掌中,碎片与残酒从指缝间滑落。

“血亢老狗,你他妈是人啊?!”

混元子这一声怒吼响彻百里海面,连那正在凝聚心魔劫的黑色劫云都似乎被震得微微一滞。

血亢尊者身旁的血薇仙子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她那双赤红眼眸猛地瞪大,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瞬间明白了兄长此次为何会允许她来。

她此前还在暗自揣度,血亢尊者向来不让她参与对白帝的直接行动,为何这次却破例带上了她,甚至还特意叮嘱她要多与白帝“打些照面”。当时她只当兄长是要她以旧情扰乱白帝心神,好让白帝在渡劫之时分心,以便他夺剑。却万万没料到,这扰乱心神的目的竟是引心魔劫!

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血薇仙子猛地转头看向血亢尊者。

她那双赤红色的瞳孔之中,如同被点燃了一把滔天的怒焰,看向血亢尊者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像是想从他身上用眼神剜下来一块肉似的。

血亢尊者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并不去看她。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只是保持着那副阴冷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血薇仙子咬着下唇,随即又神色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白帝。

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在看向白帝的瞬间,所有锋芒与杀意都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能说清的复杂神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白帝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然而,她却见白帝似乎根本没看她这边。

那紫袍身影静静立于劫云之下,神色淡然得如同深潭止水。他的目光低垂着,落在那柄横于身前的飞剑之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血薇仙子怔了怔,随即又连忙冷了脸,冷哼一声:

“哼。”

这一声轻哼之中,有三分恼怒,三分担忧,三分倔强,还有一分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的复杂情绪。

只是血亢尊者对此却并未显露半分得意或在意。

他仿佛对血薇仙子的怒视视若无睹,反而将头转向远处的一片空无一物的空间。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眸之中血光流转,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语气:

“天魔道的两位尊者想必看得也够久了,莫非真的以为我们血剑宫会自大到与他们拼个两败俱伤,让你们得利?”

他顿了顿,血色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我手中的这柄绝仙剑……不妨我们来做个交易?”

他抬手指向远处劫云之下的白帝,继续道:

“若是二位能助我血剑宫从白帝手上夺下他手中那柄戮仙剑,那我便用绝仙剑与二位交换,如何?”

随着血亢尊者的话语落下,远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忽然泛起了一阵细微的空间裂缝。

紧接着,两道遁光闪过,一男一女便已出现在了血剑宫三人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