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叶青儿想到此处,先是将目光从海面上已然消失不见的血河老祖身上收了回来,随即环顾四周,果然看见血亢尊者与血薇仙子面上皆是浮现出一瞬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血亢尊者那一直挂在脸上的阴冷笑容头一次出现了几分裂痕,眼神闪动之间,竟是连手中剑势都慢了半拍,被混元子抓住机会一道神通轰在肩头,整个人向后暴退数丈,脸色愈发阴沉。
叶青儿趁势向前一步,碧绿眼眸之中寒光凛冽,朗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在风雷交加的海面上空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哼,真是没想到,你们血剑宫威名在外,麾下却有实力如此不济的化神修士……
就凭这歪瓜裂枣,非但不向我等投降,竟还胆敢抵抗,当真可笑!”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语气之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放大了的轻蔑。
事实上血河老祖的溃败并非全因其实力不济——若论纯粹修为,血河老祖好歹也在化神境界浸淫了数百年,一身魔道神通虽称不上顶尖,却也绝非随手可灭的蝼蚁。
只是叶青儿方才那一套灵钟配合《九冲图集》加上《鹤喙针》的连番轰击,中间还夹杂了万疫救苦星君所赐的「噬魔渡厄之疫」这等近乎无解的阴毒手段,才使得血河老祖连逃都没能逃成,一个照面便被打得生死不知坠入海中。
而这些细节叶青儿自然不会说破,反倒是顺势往血剑宫脸上狠狠踩了一脚。
此言一出,正在与血亢尊者互拼神通的混元子先是一愣,旋即便像是被灌下了一大口百年陈酿一般,整张老脸都舒展开来,那本已因激战而涨得通红的面庞上更是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他扯着嗓子放声大笑,声音之洪亮几乎盖过了头顶轰鸣的雷声:
“哈哈哈!叶小友,干得漂亮!”
混元子一边说着,一边身形连闪,避开了血亢尊者劈来的两道血色剑芒。
他笑得连那满头灰发都在跟着抖,眼角甚至都笑出了几滴泪花。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他旋即转头看向对面那脸已经黑得仿佛锅底一般的血亢尊者,双眉一挑,故意将嗓门又提高了三分:
“血亢老狗,养出血河这样的废物,我看你们血剑宫的威风也就到这啦哈哈哈!”
他这“哈哈哈”拖得极长,尾音在海风之中颤出好几个弯,活脱脱像是在街市上叫卖了半辈子的破落户。
血亢尊者听得这话,那本就阴柔的面容竟是一阵扭曲,狭长的眼眸中血光暴涨,犹如两盏被骤然拨亮的血灯笼。
“混元老匹夫……你找死!”
血亢尊者低喝一声,声音之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下一刻,只见他双手猛地一展,周身血光大盛,身后那半边天空竟在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血红剑气彻底占据。
那些剑气纵横交错,每一道皆有三五丈长,通体赤红如血,剑尖之上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寒芒,远远望去如同数千条赤红的毒蛇同时昂首吐信。
“去!”
血亢尊者猛地向前一推,那漫天血红剑气便如同天河倒泻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混元子砸了过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尖锐的啸鸣,海面上被剑气余波扫过的地方更是“嗤嗤”作响,大片大片的海水被瞬间蒸发成白茫茫的水汽。
混元子见势不妙,脸上却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与此同时,他嘴上仍旧不肯消停,一边手忙脚乱地抵挡着那漫天的血红剑气,一边大声嚷嚷道:
“哎呦呦呦呦,什么造型啊这是?急眼了还?
血亢老狗,丢了面子就玩不起,略略略略略略……”
他说到最后竟是当真吐出了舌头,做了个鬼脸。这动作配上他那满头灰发和满脸皱纹,当真是顽皮到了极点,也气人到了极点。
血亢尊者本就被叶青儿那番话气得七窍生烟,此刻再被混元子这般没皮没脸地羞辱,那一张俊美面容彻底扭曲了起来。
他额角青筋暴跳,嘴唇微微发抖,连那头以血色丝带束起的长发都似乎因怒气而根根竖立。
他再度暴喝一声,双臂猛地一合,身后血光更盛,竟又是一批更粗、更长、更快、更狠的血色剑气凝聚成形,如暴雨般向混元子倾泻而去。
“老匹夫!本座今日必将你碎尸万段!”
血亢尊者这声怒吼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血色剑气比先前更多了一倍有余,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暗红色。
然而,即便被这般压制,混元子却仍是不肯闭嘴。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补上新的光盾,一边继续拉高嗓门大声嘲讽道:
“碎尸万段?就凭你这软绵绵的剑气?血亢老狗,你他娘的这剑使得比你妹妹的绣花针还差劲啊!啊哈哈哈!”
他这些话语如同滚油泼入烈火之中,血亢尊者的脸色已经黑得看不出半点血色,只剩下一双赤红的眼眸在暗沉天幕下疯狂地闪动。
他不再言语,只用那越来越多的剑气向着混元子宣泄着滔天怒意。两人之间的战斗由此变得更加激烈,剑光与符箓在空中接连不断地碰撞,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芒,如同海面上绽开无数朵巨大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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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混元子虽然处于下风,却偏偏要用那种聒噪到极点的声音继续叫嚣,甚至越被压制叫得越响,仿佛生怕此刻正在别处交战的其余化神修士没注意到叶青儿方才的那场胜利一般。
这边厢叶青儿见自己的话果然起了作用,血亢尊者被气得分了心神,混元子虽然狼狈却也无性命之忧,心头稍安。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着劫云之下的白帝方向扫去。
此刻,天穹之上的黑云已经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正是心魔劫凝聚到最后关头的模样。
一道道漆黑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游走,却迟迟没有落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那黑色劫云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连叶青儿隔了这么远都觉得心头一阵烦恶。
白帝凌轩此刻正悬立于劫云正下方,浑身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灵光之中。
他那张冷峻的面容之上不再是先前那般的云淡风轻,却也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层凝重。
方才混元子曾言,心魔劫只有在渡劫者心境不稳时才会出现。
众人皆以为是血薇仙子的出现乱了白帝的心神,可唯有白帝自己知道,他心境之中那一道细微的裂缝,并非完全来自儿女情长之事。
更多的,是因为他此番渡劫的同时还在暗中施展《造化逆天术》,试图以仙灵之力重塑师父魏无极的肉身。
要同时兼顾渡劫与逆天改命,任他白帝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心魔便抓住了这一丝极细微的破绽,趁虚而入。
不过白帝终归是白帝。就在那黑色劫云凝聚到极限、一道粗若水桶的漆黑雷霆即将劈下之时,他猛地抬头,眸光如剑,手中长剑一抖,剑鸣之声响彻天穹。
“破!”
他低喝一声,手中那柄长剑竟是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百丈长的银白色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之中蕴含着一往无前的锋锐剑意,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虚妄、一切阴暗、一切恐惧尽数斩断。
银白剑光与漆黑雷霆在半空之中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空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漆黑的雷霆从正中被一分为二,如同被利刃切开的黑绸,向着两边分散开去,最终化为无数细碎的电丝消散在空中。
心魔劫,破。
然而,白帝在斩碎心魔劫的那一瞬间,面色却陡然一白,嘴角溢出一丝极细的血线。
他的身躯也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才重新稳住了身形。那始终如磐石般坚定的气息,此刻终是出现了几分动摇。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叶青儿却是看得分明。白帝之所以会有这般反应,并非心魔劫真的重创了他,而是因为他在渡劫的同时还要分出大量心神与仙灵之力去维持那为师父魏无极重塑肉身的《造化逆天术》。
这门术法所需的消耗实在太过庞大,饶是白帝这般修为,也不得不开始动用本命精元来支撑。
再加上心魔劫虽被斩破,可那些黑暗的念头却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心神之中留下了一道道极细微的暗伤,两相叠加之下,白帝的状态已不再如先前那般从容。
不过,叶青儿那雷霆万钧的胜利,倒是实实在在地鼓舞了己方所有化神修士的士气。
炎麟大圣在远处仰天发出一声更为亢奋的咆哮,那巨大的麒麟兽身之上火焰猛地暴涨数倍,竟是凭着纯粹的蛮力将红莲尊者那漫天的魔气长枪逼得后退了几分。
白鹿真人虽不说话,但手中的金色剑光却明显又凌厉了几分,将血薇仙子那飘忽不定的剑势压得开始变得凝滞。
许墨心更是不用说,她本就杀红了眼,如今见叶青儿先下一城,更是如同被注入了某种力量,手中法器疯狂挥动,每一击都带着不要命的决然,将修煞尊者逼得连连闪避。
明山散人虽未上前参战,但见血河老祖被秒杀,又见众人气势如虹,那被天魔道和血剑宫欺压了数百年的憋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退缩,双手掐诀,祭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
战局似乎正在向对正道有利的方向倾斜。叶青儿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下一瞬,她的后背突然猛地一寒。
那寒意来得极快极猛,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后心。
叶青儿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便要催动《鹤点足》拉开距离。
然而她的身形尚未发动,便听得不远处一声冷哼骤然传来,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与不屑。
与此同时,一道淡黄色的神识气浪自叶青儿身后斜刺里横切而来,如同一面无形却坚实无比的壁垒,硬生生地将那道袭向叶青儿的阴冷气息给拦了下来。
那道阴冷气息撞上淡黄色神识气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随后便如同积雪遇火般迅速消融殆尽。
叶青儿心头一凛,猛地转身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立于数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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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身量高挑,身形修长,一头乌黑长发以一支极简的素色玉簪半绾在脑后,余下的发丝在海风之中轻轻飘动。她的背影笔直而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虽只是背对着,叶青儿却能从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气息判断出来者是谁。
星宫宫主,星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