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这会儿,茶楼的生意早就不行了。
为啥?搁六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时候,娱乐活动少,老百姓没事干,就爱往茶楼跑,花点钱整一壶茶水,听听书、看看戏,跟老伙计们下下棋,日子过得也舒坦。
可现在不一样了,娱乐行业五花八门的。
喜欢热闹的就去舞厅,手里有点钱的就去歌舞餐厅,条件再好点的,直接奔夜总会、酒吧。啥新鲜玩意没有啊?谁还乐意往这老茶馆里跑?
也就剩下一些上了年纪、念旧的老主顾,在这一带待了大半辈子,习惯了茶楼的氛围,天天过来点一壶茶水,往那一坐就是一整天。
就在这时,茶楼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外面的冷风跟屋里的热气撞在一起,形成一股对流,一群慌慌张张的小商小贩挤了进来。
那茶馆服务员手里提溜着个水壶,一抬头瞅见这帮人呼啦啦全进屋了,立马过来嘟囔:“咋的了啊?这帮犊子又来收钱来啦?”
有人喊:“来了来了!先上你家屋里躲躲再说!”
服务员一摆手:“进吧进吧!没地方了就挤挤!”
卖糖葫芦的、卖茶蛋的、烤地瓜的,一个个乱糟糟的,没处跑,全一股脑躲进这茶馆里了。
刚进屋,有人就喘着粗气嚷嚷:“妈呀,刚才干仗了!一大帮人把那卖血肠的小子往死里揍,打得满脸是血,最后还给抓走了,直接拉稽查大队去了!”
这话刚落,正搁那下棋的老李头“啪”地把棋子一撂,噌一下就站起来了,脸都白了。
为啥呢?
那卖血肠的小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儿子!就在浴池对面摆摊,可不就是自家爷们嘛!
老李头急得直跺脚:“哎呀妈呀!咋还给抓走了?那是我儿子啊!”
旁边下棋的搭话:“那是谁?”
老李头急得满头汗:“是我儿子啊!你赶紧跟我去一趟!这帮犊子下手太狠了,去晚了我儿子指定遭大罪!不管咋地,先把人整出来再说!”
老李头就是个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当时都懵了,六神无主。
跟他下棋的也不是外人,正是八仙茶馆的老板秦轩。
秦轩瞅他急成这样,赶紧问:“大哥,咱也没遇过这事儿啊!
我儿子让稽查大队的抓走了,这可咋整?你在这一片见多识广,威望又高,你跟我去一趟呗?”
老邻居这么开口,秦轩寻思寻思,咬咬牙:“行!我跟你去!不管咋地,先把孩子救出来再说!”
说完,秦轩起身就忙活。戴上那顶随四季的旧棉帽,裹紧身上的大棉袄,抄起墙角的小拐棍,冲老李头喊:“走!咱爷俩这就去!”
俩人一路小跑,直奔稽查大队的办公室。
门口挂着个大牌子,红底黑字,特别醒目,老远就能看见。
刚上二楼,就听见屋里嗷嗷叫骂声、撕扯声传出来,还夹杂着拳脚砸在身上的闷响。
屋里,张振正红着眼吼:“这回知道我干啥的啦?还敢跟我俩横是不?动五把超是不?给我往死里揍!”
二国被按在地上,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满脸是血,拼着命喊:“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大哥我错了!错了错了啊!”
张振还在骂:“妈了个巴子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老李头和秦轩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心都揪成一团了!
这不是打自家小子嘛!老李头急得一把推开门,喊:“领导!领导!有话好好说!”
张振正歪着脑袋骂得起劲,一回头瞅见门口的老李头和秦轩:“操…你俩干啥的?”
老李头挤到跟前,一看儿子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当时就红了眼。
二国瞅见爹来了,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喊:“爸!”
张振一看,上下打量着老李头,冷笑一声:“你是他爹?行,你儿子摊上大事了……刚才敢暴力抗法,还把我们大队长给打了。这么办,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直接把他扔局子里去!至于进不进去,就看你们咋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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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赶紧往前来,一个劲摆手:“别别别!领导领导!你看我这儿子,从小就脾气倔,不懂规矩,是个愣头青!他要是真被你们扔进去,这辈子不就完了吗?家不就毁了吗?”
秦轩也跟着上前,陪着笑脸:“小兄弟,消消气……”
张振眼睛一瞪,骂道:“你他妈管谁叫小兄弟呢?老东西!”
秦轩赶紧改口:“是是是,领导!我是八仙茶楼的老板,我叫秦轩!。”
这话一出口,郝岩立马从凳子上坐起来了,斜着眼睛打量秦轩:“你就是那个八仙茶楼的老板?”
秦轩连忙点头:“对对对,我就是。”
郝岩冷笑一声:“操!我说呢,这帮小商小贩一遇到事就往你那跑,合着是你给他们开绿灯,帮着他们逃避打击、偷税漏税是不是?”
秦轩赶紧解释:“领导你听我说,这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这茶馆比我岁数都大,这一片谁不认识我?这帮做小买卖的都不容易,起早贪黑的……”
张振不耐烦地打断:“少跟我俩他妈上课!你心眼挺好使呗?这人你是想管到底了是吧?行,既然你八仙茶楼的老板来了,那我就给你点面子。”
顿了顿,张振伸出手:“罚款五千!另外你儿子刚才给了我好几个电炮,正常来说,暴力抗法直接就得扔进去。别的咱不唠,看你岁数大,拿五千医药费,里外里一共一万块钱,这事就算了。”
老李头一听,脸都白了:“一万?领导,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啊?”
张振眼珠子一瞪:“咋的?老逼犊子,一万还多?你要是嫌多不给也行,我现在就打电话,直接把你儿子扔局子里去,你信不信?”
秦轩一看这伙人蛮不讲理,知道惹不起,赶紧拱手赔笑:“领导领导,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老哥俩到门口商量商量,就几分钟,肯定给你个回话,行不?”
张振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抓紧点,没时间陪你们磨叽!”
“明白明白!”秦轩拽着老李头就往走廊里走。
到了没人的地方,老李头急得直哭:“大哥,这可咋整啊?我家里翻箱倒柜也就凑出几千块钱,一万块我上哪弄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