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浩跟在一旁,几次想替他,都被他挥开。
“这是我该为莹儿做的。”沈砚舟只说了这一句。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时,前方突然出现一群素衣女子。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领着几十个妇人跪在路中。
“拦灵请愿——”周文远脸色一变。
这是民间旧俗,若死者生前有冤,或有未了心愿,便会有百姓拦灵请愿,以求公道。
侍卫上前驱赶,却被沈砚舟制止。
“让她们说。”
老妪颤巍巍叩首:“太子殿下,民妇等是城西绣坊的绣娘。”
“三年前太子妃娘娘巡视织造局,见我等生活困苦,便自掏腰包建了绣坊,让我等有了活路。”
“娘娘仁德,如今遭此大难,民妇等愿为娘娘披麻戴孝,送娘娘最后一程!”
她身后,几十个妇人齐声哭道:“送娘娘最后一程!”
沈砚舟眼眶发热。
他想起来了,莹儿确实提过这事。
那时她还笑着说:“那些绣娘手巧得很,我给母后绣的抹额就是她们教的。”
他的莹儿,一直都这么善良。
“准。”沈砚舟哑声道。
老妪叩谢,领着绣娘们加入送葬队伍。
这一举动仿佛开了闸,沿途不断有百姓加入——有受过林楚莹恩惠的穷书生,有她施粥救济过的灾民,有她主持义诊时救下的孩童父母……
队伍越来越长,素白的人潮几乎淹没了整条朱雀大街。
周文远有些不安,低声对崔知浩道:“这……这不合礼制啊。”
崔知浩摇头:“让百姓送送太子妃吧。殿下需要看到这些。”
是的,沈砚舟需要看到。
他需要知道,他的莹儿没有被遗忘。
她的善良,她的仁德,都留在了这人间。
午时,队伍终于抵达皇陵。
陵墓早已修好,依山而建,规模仅次于帝后陵寝。
墓道两侧立着石人石马,墓室门前,巨大的石碑上已刻好“懿德太子妃林氏楚莹之墓”的字样。
下葬仪式更为繁琐。
需先由礼官诵读祭文,再由太子亲手将第一捧土撒入墓室,接着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依次添土。
整个过程需持续一个时辰,期间不能停歇。
周文远展开祭文,声音洪亮:
“维永昌二十三年,岁次甲申,三月丙寅朔,越十五日庚辰,太子沈砚舟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太子妃林氏之灵……”
祭文很长,历数林楚莹的生平德行。
沈砚舟跪在墓前,静静听着。
当听到“性柔婉,行端方,孝于君舅,慈于子民”时,他终于忍不住,泪水滚滚而下。
祭文毕,该撒土了。
礼官递来一只金斗,里面盛着从东宫花园取来的土——那是林楚莹最爱的海棠花下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