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接过金斗,走到墓室边。
墓室很深,棺椁已安放妥当。
他低头看着那具棺木,轻声说:
“莹儿,到家了。”
土撒下,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斗,两斗,三斗……
每撒一斗,他的心就空一分。
当最后一捧土撒完时,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埋进去了。
百官开始依次添土。
黄土渐渐掩盖了棺木,掩盖了那个他爱了一生的女子。
沈砚舟退到一旁,突然从怀中取出那支木簪。
那是他亲手刻的,莹儿一直珍藏的木簪。
他走到墓碑前,蹲下身,在碑座下挖了一个小坑,将木簪埋了进去。
“你先收着。”
他对着墓碑轻声道,“等我。”
等我报了仇。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等我来找你。
那时,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封土完成,仪式接近尾声。
礼官高唱:“礼成——宗亲——跪送——”
所有人跪下,朝着墓室三叩首。
沈砚舟最后一个起身。
他望着那座新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是《诗经·葛生》,悼亡之诗。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念完最后一句,他转身,对着王汐若和林太傅深深一拜。
“母后,太傅,莹儿就拜托你们……多来看看她。”
王汐若泣不成声,只能点头。
沈砚舟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坟。
然后他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可崔知浩却看得分明——太子殿下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随着那座坟的封土,彻底熄灭了。
回城的路上,沈砚舟没有再坐车驾,而是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