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瞬间懵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他跑去找老刘,老刘却一改之前的和善,脸色沉了下来:“郑强,你怎么回事?签了协议就该遵守约定。现在想退钱?不可能!要么好好干,要么就滚回你的老家去!”
看着老刘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听着周围工友幸灾乐祸的眼神,郑强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机遇”,不过是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站在空旷的仓库里,看着外面杭州繁华的夜景,突然觉得无比绝望。
他以为自己逃离了工地的苦,逃离了家乡的窘迫,却没想到,在杭州这座大城市里,他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
大城市的繁华像一层华丽的外衣,剥开之后,里面全是冰冷的算计。而他,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鸟,一头撞进了猎人的网里,无处可逃。
郑强在这黑物流园里,咬牙干了整整一个多星期。连日高强度搬货、睡在霉味冲天的仓库宿舍,再加上夜里受凉,终于撑不住发起了重感冒,浑身滚烫酸疼,骨头像是散了架,瘫在床板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得发疼,连喝口水都费劲。
他本想歇一天,等感冒好转再干活,可天刚蒙蒙亮,老刘就带着两个身形壮硕的打手踹开了宿舍门,看见郑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没动弹,原本虚伪的和善彻底撕碎,狰狞的獠牙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老刘双目赤红,满脸横肉拧在一起,指着郑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你个小兔崽子!敢偷懒不干活?我花心思给你找的活,你敢躺着享福?我看你是活腻了!”
不等郑强开口解释,老刘就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床板上拽了下来。郑强本就虚弱不堪,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疼得抽搐。老刘还不罢休,抬脚就往他身上踹,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后背、肩膀上,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旁边的打手也跟着踹踢。“我让你偷懒!让你装病!今天要么起来干活,要么就别想在这待着,中介费一分不退,还得给我赔损失费!”老刘眼神凶狠,面目扭曲,完全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下手又狠又毒,没有半分留情。
郑强蜷缩在地上,浑身的伤痛加上感冒的虚弱,让他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拳脚落在身上,皮肤很快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被打出了血,浑身布满伤痕。他想反抗,可身体软得使不上劲;想求饶,可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满心都是极致的痛苦与无助。在这陌生的郊外黑工厂,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人敢帮他,没人能救他,只能默默承受着这顿毒打。直到老刘打累了,恶狠狠地踹了他最后一脚:“赶紧起来干活!再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郑强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点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要断裂,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他不敢反抗,只能咬着牙,拖着病体,再次走进仓库,扛起了沉重的货物,泪水混着汗水,砸在冰冷的货物上,满心都是绝望的隐忍。
就这样,郑强顶着满身伤痕和未愈的感冒,在高强度的劳作里熬了整整一个月。每天从早干到晚,搬货、装卸、分拣,一刻不停,累到极致就靠在墙角喘口气,浑身的伤痛从未消退,可他始终盼着发工资的这天,想着能拿到钱,哪怕少一点,也能摆脱这地狱般的地方。
可当老刘随手把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扔在他面前时,郑强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整整一个月的拼死劳作,挨了打、受了累、生了病,换来的只有区区三百块钱,连他当初交的定金都没挣回来,更别说老刘当初承诺的高薪。
郑强攥着那三百块钱,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泛青。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连日来的委屈、痛苦、疲惫、欺骗,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临界点。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老刘嘶吼:“就三百块?我干了整整一个月!你当初答应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积压已久的愤怒彻底爆发,他再也顾不上害怕,再也不想隐忍,所有的绝望与不甘,全都化作这一声怒吼,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老刘被他的反抗激怒,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二话不说,再次挥手让打手上前,对着郑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可这一次,宿舍里其他工友全都看在了眼里,他们每个人都和郑强一样,被中介欺骗、被压榨、被打骂,拿着少得可怜的工资,忍气吞声了太久。郑强的爆发,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的怒火。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别打了!你们这是黑中介!”,原本沉默的工友们纷纷站了起来,十几个汉子围了上来,挡在郑强身前,对着老刘和打手怒目而视。“我们干了这么久,就给这么点钱,太欺负人了!”“你们这是违法的!再打人我们就报警!”大家群情激愤,平日里的懦弱被彻底击碎,团结在一起奋起反抗,将老刘和打手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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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和打手看着眼前的阵仗,心里开始发慌,色厉内荏地呵斥,却再也不敢轻易动手。趁着现场一片混乱,郑强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在工友们的掩护下,转身就往仓库外跑。他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远处的公路狂奔,身后老刘的咒骂声越来越远,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看不见物流园的影子,跑到人来人往的公路上,郑强才停下脚步。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还在疼,可心里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郑强一路跌跌撞撞狂奔,不敢停歇片刻,直到看见杭州城站高耸的站牌,才双腿一软,瘫坐在车站广场的台阶上。浑身的伤口被汗水浸得钻心疼,衣服上还沾着仓库的灰尘和未干的血渍,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容,与身边行色匆匆的体面人格格不入,活像个流落街头的落魄者。
他摸出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挣扎着想要起身,去往售票窗口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彻底逃离这座让他遍体鳞伤、满心绝望的城市。可脚步刚抬起半步,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林晓雨的模样——她在初中国旗杆下浅笑的眉眼、在西湖边轻声安慰的温柔,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像一束微弱却坚韧的光,死死拽住了他退缩的脚步。
就这么狼狈地回去,等同于彻底认输,等同于辜负她所有的期待,也等同于一辈子困在老家的窘迫里,永远活在自卑与屈辱中。郑强攥紧布满伤痕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刺痛稳住心神,咬着牙在心里做出决定:不回去了,等明天,一定要去见林晓雨一面。
他拖着浑身酸痛、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的身体,找到车站旁老旧的公共电话亭,攥着硬币缓缓投进去,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晓雨清脆熟悉的声音传来,郑强喉咙瞬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压抑又粗重的喘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