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瞬间察觉出不对劲,语气立刻褪去平日的轻快,变得满是焦急:“郑强?是你吗?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你现在在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瞬间击溃了郑强强装的镇定,他哑着嗓子,艰难地报出杭州城站的地址。林晓雨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笃定又急切:“你千万别乱动,就在原地乖乖等我,我马上赶过来!”
不过二十多分钟,一辆气派的黑色大奔缓缓驶入车站广场,稳稳停在郑强身前。车身锃亮,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车门率先打开,林晓雨快步从车上走下来,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模样,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精致得体,可她脸上的焦急丝毫没有掩饰。
而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个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贵气,举手投足间都是与郑强截然不同的从容。林晓雨下意识上前一步,轻轻挽住男人的胳膊,转头看向郑强,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轻声开口介绍:“郑强,这是我的男朋友,陈哲。阿哲,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老家的好朋友,郑强。”
“男朋友”三个字,像一记沉重的锤,狠狠砸在郑强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愣愣地看着两人相挽的手,看着林晓雨看向身边男人时的温柔,半天没能回过神,心底那点因为她而坚守的微光,瞬间黯淡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酸涩。
直到林晓雨的目光下移,落在他满身的伤痕上——嘴角未消的淤青、脖颈处淡淡的掐痕、袖口下露出的红肿擦伤、浑身破败的衣物,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满眼都是震惊与心疼,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问:“你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之前不是说找到工作了吗?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郑强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心疼,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把这一个月来的遭遇全盘托出:被中介欺骗、进了黑物流园、重感冒时遭老刘毒打、一个月高强度劳作只拿到三百块工资,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一字一句从他沙哑的喉咙里说出来,说到被毒打、被克扣工资时,他声音哽咽,眼底满是无处诉说的委屈。
林晓雨越听脸色越沉,气得浑身微微发颤,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怒道:“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中介和工头,你怎么不早点联系我,白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一旁的陈哲始终站在原地,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摘下墨镜,淡淡扫了郑强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剩轻视与漠然。
沉默良久,林晓雨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郑强手里,语气里满是不忍,却也透着无法反驳的决绝:“郑强,这钱你拿着,赶紧去售票口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回去吧。杭州这座城市太大太乱,不适合你,你在这里只会不断受委屈、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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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强攥着那一千块钱,纸币带着温热的温度,却怎么也暖不了他冰凉彻骨的心。他想把钱推回去,想告诉她自己不想走,却被林晓雨轻轻推开。不等他再说一句话,陈哲已经上前,轻轻拉了拉林晓雨的胳膊,语气平淡:“晓雨,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该走了。”
林晓雨最后深深看了郑强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心疼,有无奈,却终究还是转身,跟着陈哲上了车。就在车门即将完全关闭的瞬间,陈哲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冰冷又轻蔑的眼睛,他那眼里透露着,“以后不许联系林晓雨的意思,还有浓浓的警告的意味。
车门重重关闭,黑色大奔缓缓驶离车站广场,很快便汇入车流,消失在郑强的视线里,再也不见踪影。
郑强孤零零地站在喧闹的车站广场,手里死死攥着那一千块钱,指节泛白。林晓雨的心疼与劝解、她男友的轻蔑与警告、自己满身的伤痕与狼狈,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包裹,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落寞与自卑。
微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冷冷吹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身边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只有他像一粒被遗弃在角落的尘埃,渺小又无助,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座城市的洪流彻底吞没。
可即便满心狼狈,即便被现实狠狠打脸,即便所有期待都碎落一地,郑强望着眼前这座城市高楼大厦,却缓缓抬起了低垂的头。他眼底不再是往日的迷茫、绝望与懦弱,反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的火焰。
他没有转身走向售票窗口,反而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钱。
他不回去。
就算受尽屈辱,就算被人轻视,就算在这里遍体鳞伤,他也绝不就这样灰溜溜地回老家。
他要留在杭州,留在这座让他心碎、让他痛苦、让他看清现实的城市。
他要咬牙撑下去,拼尽全身力气,一步步站稳脚跟,一点点变得强大。再也不要任人欺负,再也不要被人轻蔑践踏,再也不要辜负那个曾经满心热血、想要改变命运的自己。
哪怕前路依旧漆黑一片,哪怕只剩孤身一人,他也要留在这,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