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我,李乐,打钱

“走了,回去还得给你琢磨那份能把人绕晕的婚前协议去。摊上你这么个甲方,算我倒霉。”

走到胡同口,他抬起手,朝路过的空出租车挥了挥。一辆红色的富康缓缓靠边,尾灯在夜色里亮起两团暗红的光。

张凤鸾拉开车门,半个身子都进去了,又忽然停住,回过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李乐喊了一嗓子,“别忘了把那一网鱼捞上来!别让鱼跑了!”

李乐冲他摆了摆手,“跑不了。”

车门关上。出租车亮起转向灯,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夜色深处。

李乐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夜风更凉了,他紧了紧外套,双手插进兜里,不紧不慢地,朝着胡同另一头走去。

。。。。。。

燕京这边凉风渐起,沪海的秋老虎也终是退了。

磨磨蹭蹭,像赖在牌桌上不肯散的客人,今儿少两度,明儿又回来,反反复复。直到某天清晨,风从黄浦江面吹过来,带了丝丝凉意,才算是真的散了。

郭铿把车停在“田有米”工作室门口,熄了火。

看了眼车窗外的厂房,红砖墙,铁艺窗,门口的爬山虎开始转色,绿的黄的红的一片,斑斑驳驳的。

这一带白天安静,晚上更安静,偶尔有几声犬吠从隔壁弄堂传来,场面跟拍悬疑剧似的,好几次让田有米换地方去市区,可人不乐意。

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二十二点零七。

推开工作室的铁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头比外面温度高了不少,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刷成白色,挂满了各种尺寸的照片,人像、静物、风景,黑白的彩色的,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像一间小型画廊。

“夜宵来喽~~~~”郭铿喊了声。

两个姑娘从一间屋里出来。一个高个儿,瘦,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个小揪揪,穿着黑色的工装裤,胸口别着几个别针,上面有相机、胶卷、小骷髅之类的图案。

小主,

另一个矮些,圆脸,穿着宽松的卫衣,袖子撸到肘部,露出半截小臂,上面有淡淡的墨水痕迹,像是刚画过什么。

“哟,老板娘来接老板了?”高个儿那个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

郭铿也不恼,笑着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买了荠菜肉馄饨,拌花生酱,辣油单放。炸猪排,葱油饼,还有糖水。”

两个助理对视一眼,脸上绽开笑来。

“还是老板娘来了好,”矮个儿的圆脸姑娘接凑近了闻了闻,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以前夜宵都是汉堡,老板说随便买点,我们就随便买点。吃腻了都。”

“你们这一个个,嘴刁的哟,不花钱还挑喊了,”郭铿挥挥手,“今天拍的什么?”

“窝瓜的新年特辑,折腾一天了。”

“行,车里还有,赶紧去拿,在后座。”

两个助理笑呵呵地往外走,高个儿那个走到门口又回头,“郭哥,猪排有酱油没?”

“有专门让老板多搁了一勺。去吧去吧。”

脚步声远了,门外的夜色里传来一阵笑闹。

把吃的放休息室,又推开化妆间的门,几个模特正坐着补妆,都是高挑身材,锁骨的线条能当尺子用,胸前得房率估计能有个百分之三十?郭铿扫了一眼,心里嘀咕,这公摊真够大的,都哪儿找的,拍白骨精三打孙悟空呢?

穿过走廊,推开大影棚的门。

黑布帘子后面,田有米正站在背景布前。

黑色紧身T恤扎进工装裤里,一双马丁靴,腰身细得像一把收拢的伞,趁着高耸入云的起伏。

短发打理的利落,刘海微微斜着,露出半边额角和一道浓淡相宜的眉。耳朵上挂着颗银色的耳钉,灯光一晃,冷冷地闪。

右手稳稳托着一台哈苏H2D相机,那玩意连镜头带机身将近五公斤,在她手里却轻若无物。左手灵活地调整着镜头上的对焦环,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灯光,A组收两档,B组不动,C组加一档......后面给个轮廓灯.....”田有米说了句。

主灯从左上四十五度打下来,模特的颧骨下方压出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轮廓一下子立住了。

一盏裸灯从背后打过来,硬光,把发丝的边缘勾出一道银边。右侧一块银色反光板补着下颌的暗部,光比控制得极细,像水墨画里的渲染。

整个棚里安静得只剩灯光的嗡鸣和快门声。

所有人包括模特,都知道田有米拍照不喜欢用指令。

她不像有些摄影师,站在那儿喊,“对,就这样,头抬一点,下巴收一收,眼神再迷离一些,好,很好,太棒了”,那些都是骗外行的。

她相信镜头前的人自己知道怎么好看。她要做的,不是告诉他们怎么摆,是等着,等着那个对的瞬间自己浮现。

模特穿着件带了点儿国风的开叉长裙,站在一块深红色的背景布前,周遭散落着金色的道具。

快门声断断续续,有时连着三四下,有时隔十几秒才一下。她不是在拍,是在等。

等模特放松。等那种刻意凹出来的“高级感”褪去,等真正的、属于这个人的某种东西,从眼神里、从嘴角的弧度里、从肩颈线的微调里,漏出来。

一个模特似乎有些紧张,肩膀僵硬,下巴收得太紧,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田有米放下相机。没说话。只是走到模特面前,伸手,捏起模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说了句,“这个幅度,记着了?”

然后退后两步,歪头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回到相机后面,继续等。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那个模特似乎放弃了“表演”的念头,肩膀塌下来,眼神也不再刻意往某个方向看,只是随意地落在镜头外的某处。

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恍惚。

田有米按下了快门。

“咔。”

模特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镜头。田有米没按。模特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墙壁,眼神更放松了,像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咔。”

模特开始走动。她走了几步,裙摆在身后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背景纸边缘,停下来,转过身,背对着镜头。头微微侧着,露出脖颈的线条,锁骨在绸缎的领口若隐若现。

“咔。”

“咔。”

“咔。”

快门声不像是在指挥,更像是在记录。跟着模特的节奏,捕捉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模特抬手的瞬间,低头的瞬间,裙摆飘起的瞬间,眼神涣散的瞬间……

她用镜头在说话,不是命令,是对话。

影棚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被拍摄”的紧张,而是一种“被看见”的松弛。模特越来越自如,动作越来越大胆,甚至开始即兴发挥。

田有米没喊停。她只是跟着,像影子一样跟着,快门声此起彼伏,像雨点打在玻璃上。

“行了。”

田有米放下相机,拍了拍手。

小主,

“这一组过了。回去做造型,准备下一组。”

模特这才回过神,站起身,助理赶紧上前帮她整理裙摆。她看着田有米,眼神里有些茫然,又有些意犹未尽,“田老师,拍得怎么样?”

田有米已经低头在看相机背屏上的照片了,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挺好。”

田有米转身,看见站在帘子边的郭铿。

那张刚才还绷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眉梢动了一动。

“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这话说的,”郭铿笑着走近,“你在这边辛苦,我不得来慰问慰问?还有几套?”

“两套,很快。”

“那先吃点东西。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