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打不过就叫妈

她吞下血沫,字字泣血,继续催动咒语,

“……请动天神,调动天、兵。”

就在这时,营地四方火光漫天,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燃烧艾草的味道。

“着火了,不好了!失火了!”

阴兵们四散奔逃,大惊失色。

实际这几天伙房做饭的火焰、晚上营地里的火把,都是紫色的幽幽鬼火。

而此时小晴拿着云皎给的引火符咒,点燃了艾草做引柴,阴兵们即便忘记自己早已身死,身为灵体的本能却能趋利避害。

它们受不了这般炙热的橙红色焰火!

小晴按照计划,正在军营各处制造动静。

火焰呼地蹿起来,照亮了半边天,也把周围的阴兵惊得四散奔逃。

军营中惨叫连连。

城楼一时孤立无援,无人打扰云皎。

“三笔凶神毙,何鬼敢见,何煞敢当!”

旗帜震颤,一股力量顺着她拽着的一角反向拉扯,要挣脱她的手掌。

云皎咬紧牙关,用力对抗,攥紧旗帜,势必要念出最后一句,

“上灵三清……噗!”

一口鲜血喷出,在旗面上溅出血花。

厉将军等人闻声而动,从帅帐处赶了过来,大喝道,

“你在干什么!”

云皎背脊一僵,只要念出最后一句,咒语就能成,金光一现,万鬼伏藏。

此时却力有不逮,喉咙处像被堵住般,口不能言。

血腥气格外明显,厉将军突然嗅了嗅,闻到了相同的味道,

“是你!”

厉将军目光森寒,逼视着云皎,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形势所迫。”云皎终于能说出话,但只要想完成那句咒语,就会短暂失语。

“你背叛我!什么知遇之恩,为厉家军肝脑涂地都是假的!”

厉将军周身阴气翻涌,沉甸甸的威压朝她压过来。

云皎胸口发闷,呼吸一窒,她将手上布条与刀把缠紧,就势将方才鲜血抹在刀刃上。

厉将军手持一对开山斧,见她冲过来,二话不说,一斧劈下。

呼啸的罡风自耳边擦过,云皎侧身躲过,一刀劈向他的手腕,力求断臂。

她下刀用了十成的力气,厉将军斧子脱手,只能单臂作战。

小主,

她的鲜血刺激了城楼上的其他副将,其他人周身也溢出黑气,举起武器加入争斗。

整座营地的浓雾遮天蔽日。

城楼下方,突然传来痛苦的哀嚎,

“我死了?我怎么死了?!”

“你的胳膊呢?我的腿呢?”

“我还没回家……”

“我要回去帮我娘收麦子……”

“我不想死!”

有个阴兵发现自己的手突然化作森森白骨。

风穿过他胸口大洞的时候,发出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他看向身边的同袍。

那个人僵硬地注视着自己腹部,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内脏。

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了。

黑雾翻涌着包裹住他们,突然所有阴兵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残缺不全的身体哗地一下被绞碎,散成了雾,融成黑雾中的一份子。

黑雾弥漫过的地方依次吞噬了那些嘶吼的残魂,接纳他们融为一体。

“我不想死啊——”

所有士兵执念汇聚到一起,像一只久困笼中的野兽,怨气冲天。

黑雾越来越浓,笼罩着整片营地,无数只手在挣扎。

他们压抑了百年千年的执念与不甘,在这一刻同时炸开,势必要吞噬一切。

黑云蔽日,只能听见嘈杂的哭喊声,嚎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我想回家……”

“我没守住,不,我守住了!我明明守住了城!”

“打赢了为什么还要死?”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黑雾中传来凄厉的尖啸,无数鬼魂骤然兴奋,

“活人!”

“活人的气味!”

怨灵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滔天怨气,向着生人气息扑来!

云皎对面浓郁的鬼雾中,突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厉将军手持锈迹斑斑的双斧,声音森寒,怒气冲天,

“擅闯禁地者,死!”

鬼将军发出低吼,举起双斧。

黑雾中鬼影翻涌,一张张脸若隐若现,挤着密密麻麻的幽绿鬼火,像是齐刷刷地转过脸,对准了云皎。

周遭已经被怨气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但黑雾只悬停在云皎上空虎视眈眈,似有所顾忌,不敢靠近城楼。

小晴机灵地趁乱摸黑跑上城楼,黑云蔽目,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武器挥动时带起的罡风。

缠斗中,那些鬼将似乎并未占到上风,气得哇哇大叫。

云皎并指按在自己眉心,念不了万鬼伏藏咒,但其他咒语手到擒来,此时耳聪目明,战意凛然,与鬼将军打得有来有往。

她且战且退,摸到小晴身边,一把将帅旗塞给小晴,横刀接住其他副将刺过来的一杆长枪。

“最后一句,念!”

又马上将战场拉到一边,为小晴开辟空间。

她喜欢孤注一掷,更追求万无一失。

昨晚将咒语教给小晴,临时抱佛脚,以防万一。

小晴早有准备,念出最后一句咒语,

“上灵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灵,急急如律令!”

霎那间,喧嚣嘈杂的战场落针可闻,一切戛然而止。

当啷!

咣当!

是厉将军的斧子掉落的声音。

还有其他副将的长枪、长矛、大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他们皆化作黑雾,与其融为一体,黑雾像龙卷风一样,打着卷冲向帅旗。

成了!

不过须臾,十万阴兵无论是鬼将还是鬼卒尽数被收进招魂幡内。

黑雾由浓转淡,能见范围变广。

云皎脸上胜利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余光一瞥,顿时笑意一僵。

昨晚令人胆寒的身影仍屹立在城楼,叱问道,

“何方小贼,盗我帅旗?”

相隔太远,看不清她的脸,但那挺拔的身影,和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除了鬼元帅还有谁?

云皎心下一凉。

刚才她不留余力地战斗,以为鬼元帅就在其中,以为她忌惮刀锋上的血才实力大打折扣。

还庆幸自己侥幸打赢了。

是她太想当然了。

可是,谁能想到,身为一军统帅居然袖手旁观。

“很惊讶?”

鬼元帅开口,声音意外地很年轻,自带一股洒脱,

“为什么没把我一并收进去?”

她自问自答,像是寂寞很久,终于找到人可以说话,

“小鬼,你念的咒,少了一句。”

“不可能!”云皎自信地反驳。

“怎么不可能?”鬼元帅嗤笑道,

“你会做一面把自己收起来的招魂幡吗?”

她亲手做的招魂幡,亲自下的咒语,必定有过改动,以免坑了自己。

这不,还好她机智,咒语多加一句,保自己安然无恙。

“放下旗。”

“不放。

“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