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守正愣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县城的街道。

果然看到街上瘫倒的人,有的靠着墙根,有的趴在门槛上,有的就横在路中间。

耳边传来呻吟声、呕吐声、哭喊声。

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排泄物和尸臭混合的气味,连晚风都吹不散。

街道两旁的商铺全都关着门板,只留一条缝,露出里面惊恐的眼睛。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铜锣声,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县令大人有令——各户紧闭门户,不得外出!染病者一律送城外义庄,严禁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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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正腿一软,跪坐在了县衙门口的石阶上。

他怀里还揣着那本翻烂了的《杂症病方》。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他的批注,从藿香正气散到白头翁汤,从理中丸到乌梅丸,他把能想到的方子全试过了。

没有用,一个都没有用。

他不知该不该回村,回村又能做些什么?但在县里死等着也于事无补。

他浑浑噩噩,就这样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县城东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郭守正抬起头,看见一匹快马冲进城门,马上骑士浑身湿透。

那人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一个字:“急!”

骑士直奔府衙方向而去。

过了一会儿,府衙方向响起一片嘈杂声。

紧接着,一面铜锣从府衙一路敲到城门,敲锣的衙役扯着嗓子喊:“郡守大人有令——已经将灾情上报朝廷,皇帝陛下不日就会派人来治病救人,各州县即刻组织民夫清理水源,凿井滤水!有隐匿疫情不报者,革职查办!”

郭守正猛地站起来。

他抓住那敲锣衙役的胳膊:“朝廷啥时候能来人?”

衙役被他吓了一跳,甩开他的手:“我哪知道!公文是从郡里传过来的,这会儿报信的人应该已经过了南岭,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有支援了。”

十天半个月。

郭守正的心又沉了下去。

下郢村剩下的那些人,怕是撑不了十天半个月。

他站在县城的晨光里,看着满街的惨状,看着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百姓,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