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兽全在退,有些来不及,被余波碾进地里,皮肉和泥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冯暮和象头人一起撞断三棵树,第一棵拦腰断,第二棵连根翻起,第三棵半截倒伏,他摔进更深的林子里,枪终于从伤口里脱出来,带着一绺灰肉飞向旁边。他落地的姿势不对,右肩先着地,整个人在湿叶堆里翻滚了两圈才停住,嘴里全是铁锈味。他翻身跪起来,枪在几米外,他爬过去够到枪杆,指头扣上去的时候还在发抖。
象头人从断树后面重新站起来,长鼻扬了一下,把挂在牙上的藤蔓甩掉。它看着冯暮,迈出一步,地面又响了一声。
冯暮跪在那里,嘴角的血滴到胸前。他把枪横过来,用手掌抹掉枪杆上的泥,重新握紧,站了起来。
他还没死。枪还在手里。对方还在往前走。
那就接着杀。
他朝那个方向又走了回去,一步,两步,靴底踩断一根碎骨,咔的一声脆响。雷光重新漫上来,比之前更暗,更沉。他不打算再退了……
象头人扑上来的时候,冯暮已经没有闪躲的余地。
那具旧灰色的庞大身躯像一整面倒塌的山壁,从断树后面碾过来,长鼻拖在身前,把地面的碎叶和断骨扫成一道弧线。雷光裹着他,整个人像一支折断过一次又重新烧起来的箭,浑身噼啪作响,蓝与黑红两色在体表剧烈撕扯,烧得空气发烫。枪尖先撞上象头人的长牙,撞进去两寸,金属和象牙擦出一串冷火,火星溅在冯暮脸上,烫出几个细小的黑点。
他的虎口早就没了知觉,肉和枪杆之间只剩一层黏稠的血壳,指节僵硬地扣着,像焊在上面。他硬用身体把枪继续压进去,脊背弓成一道危险的弧度,肩胛骨几乎要从皮肉里顶出来。象头人脑袋一甩,颈部的厚肌肉像缆绳一样拧紧,要把这根枪连人一起从地上拔起来。
冯暮两只脚离开地面,整个人被那股蛮力甩出去,在空中翻了大半圈,重重撞在一面苔墙上。苔藓被砸出一个凹坑,湿漉漉的碎屑落了他满头满脸,他顺着墙面滑下来,像从泥里新挖出来的尸体,左腿折在身下,姿势别扭……
“我还不能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