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的天暗得越来越快。

冯暮先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像含着一把粗砂：“呵呵……很正常啊。老子骗陈树伊，最开始也是让她不要忘记我对她造成过的伤害。以退为进嘛。老子一个失忆了的傻逼都能想到。你们这些正常人想不到这一层？”

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笑。但那笑挂在脸上，比他的伤口还难看。

“要钱是吧？”他抬起头，眼睛从湿发后面看过来，“我告诉你们，你们带我去，我有两百万星币。我给你们。虽然没有秦夕对我的悬赏高。但如果你们不同意，我杀了你们。要命还是要虽然少但足够多的钱，你们选吧。”

何天晃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他没起身，只把手里的刀合起来，往地上一插，“你不冷静下来，我怎么让你相信我们？”

“我他妈说去南美！！”冯暮突然吼出来，像把这些天闷在胸腔里的所有气一下子全砸出来。他整个人往前倾，手撑着地面，青筋从手臂一直爬到额角，眼里全是血丝。火堆被他这一声震得晃了晃，火星跳起来，落在叶荣益裤腿上，叶荣益慌忙去拍。

何天晃被这一吼弄得也火了，手一撑就要站起。叶荣益一把拉住他，小声道：“别和他吵。他现在不对劲。”

“不对劲？他他妈什么时候对劲过？你他妈忘了他在香山的时候？整个一中全他妈给他屠了！”何天晃甩开叶荣益的手，但到底也没再往前走，只是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去，像是不想再刺激冯暮，“我们也不是不去。但总得先回根据地拿手机，然后导航。去南非，那才有唯一跨洲的渠道。冷静下来好吗？”

“那回去。”冯暮深吸一口气，把头垂下去，喉咙里那股火没散，只被他自己吞回了一半。

“我们也想回啊，但是我们没带手机，而且迷路了啊。”叶荣益小心翼翼蹲下来，把一碗水往前推了推。碗是他们从飞机残骸里捡的，边角磕了几个口。水很清，映着一点火光：“先喝点水。你要走，我们也不是不能带你去找个机。可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你去南美到底要干什么。”

“我去南美就是找东西……别他妈废话，手机我有。”冯暮从储物戒里把手机掏出来，屏上还有几道裂痕，但还能亮。他戳了几下，星联网跳出一个定位页面，“搜XXX导航……我们走。”

何天晃愣了愣：“有手机早说啊。”他看了眼屏幕，发现离根据地有二十七公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操，这么远。”

“别骂了别骂了，我错了，以后出门我一定带手机。不对！我们都不在这待了！”叶荣益凉凉地接了句……

“走。”冯暮扶着树桩站起来，右腿还不太吃得上力，但走起来已经比刚醒时稳很多。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每一下都踩得很沉。叶荣益和何天晃跟在后面，始终隔着两米左右，像是怕惊着他，又像是怕他突然回头。

雨林里的路很暗。上面漏不下多少天光，脚下又是半深的泥，走起来像在沼泽边上挪。走了几公里，叶荣益忽然问：“你去南美要找什么啊？疯成这样。”

冯暮没回头：“不朽树藤。”

“唉？”叶荣益脚下一顿，愣了两秒，然后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截树枝。那东西有他大腿粗，约莫半身长，表面纹理像被水泡过的老藤，裂口处却透出极淡的绿意，整根都散发着很明显的生命气息，像握着一截还没死透的春天。

“这个？”叶荣益把它递过去。

冯暮没马上接。他盯着那截藤，眼睛眯了眯，刚要开口说“别随便拿个树枝糊弄我”，储物戒却突然颤了一下。是雷霆领主。冯暮把意识沉进去，听见它说：“这就是不朽树藤。十成真。本座估计，是棵修炼过的树。”

冯暮没回它。他的表情在几秒里从不耐烦变成怔住，又慢慢变成笑。那种笑从喉咙里浮上来，喉咙滚了一下，才出来，比哭还难听：“呵……哈哈……我刚刚都是在开玩笑。我还能不认识你们吗？只是经历了太多次背叛，所以要谨慎一点嘛，哈哈哈。”

他抬起头，看着叶荣益和何天晃，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告诉我，当场在斗一分散开的都有谁？”

叶荣益和何天晃对视了一眼。这人变脸也太快了。

“你他妈那叫开玩笑？”何天晃没回冯暮的问题，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紧了。

“这藤你要不要？”叶荣益问。

“给我。”冯暮说。

叶荣益把藤递过去。冯暮伸出手，手指在藤身上停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用多大力。不朽树藤在他掌心很轻地热了一下，那种热度顺着腕骨往里钻，转瞬就散了。他把藤收进储物戒，手指却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僵了两秒，才慢慢放下去。

“你就这样给我了？”他说。

“对啊，你要我就给你啊，这东西现在对我又没什么用，你别看生命气息这么充足。但是没有任何治病的作用，我是木元素异能，我门清。再说了，我们是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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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兄弟，兄弟，我们是兄弟。”冯暮点点头嘿嘿一笑。

后面的路好走了一些。天色又亮了一点，林子里有了几道淡薄的日影。冯暮不再像刚醒时那么紧绷，甚至主动和何天晃说了两句话。何天晃先是懒得理，后来也回了几句，都是没营养的拌嘴。叶荣益走在最后，低头咬着刚刚没吃完的那半个野果，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那个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人回到根据地时已经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