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其实不算大，几十个铁皮房和木架子搭在一块，周围用破车和铁丝网草草围了两圈。叶荣益和何天晃让冯暮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拿东西。过了没多久，何天晃先出来，肩上多了个旧背包：“我们收拾好了，准备找个越野车和司机去南非机场。还是说你要休息一晚？”

冯暮摇了摇头：“我在这边还有点事情。”

“你在这能有什么事情？”

“哎呀你们不用管了。处理完了我会去的。”

“那约个地方，到时见。”

“京城。”冯暮说道。

“OK，就京城。”何天晃背好包，又补了一句，“别死半路啊。”

叶荣益也走出来，朝冯暮摆摆手：“说好了，京城。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

冯暮站在铁丝网边，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去了根据地北部，慢慢没进晚雾里。直到人影全看不见，他转身往根据地西部走，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离开了根据地……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把储物戒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火魔结晶、适温恒冰、千雷基岩、月陨寒铁、不朽树藤。五种东西摆在他面前像是一座小山，每一种都带着不同的光和气。他把手放在上面，感觉到自己终于要走到头了。

“领主哥，可以了吗？”他问。

雷霆领主没有马上出来，过了很久，那团蓝光才从戒指里浮起，落在五件材料上方。它没看冯暮，只绕着那些东西转了一圈。然后它说：“需要你全程用雷霆，然后沉睡。本座要接管你的身体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接管我的身体？你当初复活我的时候接管过谁的身体吗？”冯暮说。

雷霆领主愣了一下，随后道：“不一样，你是雷灵根，本座和你直接关联，但是那女娃娃是个无异能的凡人，本座无法直接复活，懂了吗？”

“哦懂懂懂！当时我对婷姐用复苏雷霆时你说过类似的。”冯暮嘿嘿一笑，随后他按照雷霆领主说的，把体内三条雷种全部激活。蓝的、黑红的、还有那一丝极淡的绿，全都从皮肤下透出来，像三股细流在体内循环。他闭上眼，把意识一点点往后沉。像有人把他往很深的水底按，四周越来越静，连心跳都开始变远……

然后他睡着了……

他这一觉，是李洛婷离开以后，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随时会响的手机，没有谁在门口看他。甚至连海和风都没有再追到梦里来。他就那么睡着，像整个人被很轻地放进了一床刚晒过的被子里。身体落下去，心也落下去。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不用再扛着什么了。

然后他看见了李洛婷。

一开始是声音。她好像在喊他傻逼，又像在骂他傻逼。他听不清，只看见她站在很亮的地方，马尾还是那样扎得很简单，脸上带着那种“只有我能忍你”的嫌弃。他想走过去，可脚下的路忽然软了，像踩在很软的沙上，怎么都走不快。她就站在前面等他，不催。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后来他就看见他们在结婚。

没有很多人，也来了很多人。父母、姐姐、高成义、杜佳宣、康欣姝、李山石、张雨生、赵忠成、莫磊，连刘雯也来了。冯暮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衣服，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李洛婷倒一点都不慌，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刚刚是不是想耸肩啊？”他说没有，她就笑。所有人都在笑。她伸过手来，被他牵住。他低下头，吻了她一下。很轻。她的嘴唇很软，像他记忆里某个早就该发生的瞬间。

后来他们一起去念大学。

没有异兽，没有困境，没有必须去救的人。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大学。她在食堂挑菜，挑半天只挑出两根青菜，然后非要从他盘子里夹肉。他骂她懒，她骂他小气。两个人晚上一起打游戏，她输了就耍赖，赢了就站起来跳舞。他嘴上嫌吵，却从来没有停过笑。他们在考试前一夜挤在便利店吃一碗泡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逃过课去电影院的最后一排，看一部很烂的片子，出来以后她还在笑。夏天买两只雪糕，她的先化，滴了一手，就往他身上擦。他躲，她追。钓娃娃的时候，她花了二十个币，最后只钓上来一只蓝毛的丑猪，还硬说像他，他就钓一只粉毛的臭猪，说像她。

他们去看海，海边的风很大，她站在栏杆外，他就站在她身后。她不回头，只把后脑勺朝着他，像早就知道他会看。

很多很多。细得不像梦。每个日子都像真的一样，轻轻放在他手心里，又很快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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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站在海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裙摆也在风里鼓着。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笑，又像在哭：

“傻逼……再见……”

她转过身，头发先散开，像被风吹碎。接着是肩膀，是手，是那张还在笑的脸。他想去抓，手伸到一半，她已经全变成很细的、会发光的尘，从他指缝里漏过去。海没有停。风没有停。但他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