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城西的风开始往山上卷。
省厅院里的车一辆接一辆出去,灯光压得很低,像怕惊着谁。
张小斌坐在第二辆车里,膝上摊着那张值班表,车牌、时间、接送点,全用红笔圈过。
北郊砖厂那条线已经开了口,今晚这一趟,不是摸底,是收人。
李一凡没跟主队走。
他坐在一辆普通黑色轿车里,停在城西山庄外两公里的一处岔口。
车窗开了一指,冷风灌进来,把车里那点闷气吹散。
他手边只有两样东西,一份点位图,一张写着“先控人、后取证、再放风”的便签。
顾成业在后座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省里已经有人开始打听,说今晚公安、经侦、边防一起动,是不是又有大案。
他没解释,只反复一句,今晚没有会,明天也没有会,有事按程序报。
话说得平,拦的却不是消息,是人情。
韩自南还在口岸线,没回省城。
但他把手下最会走夜路的一组人抽了出来,提前埋进山庄外围。
这批人不穿制服,不带明显装备,混在夜跑的、遛狗的、送货的里面。
谁都看不出他们在等人,可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门。
城西山庄比松影别墅区旧一点。
门楼不高,路却绕,几栋别墅藏在坡林后面,白天看着安静,夜里最适合关门说话。
保安亭的灯偏黄,门禁杆起落很勤,像这地方从来不缺夜里的客。
张小斌看了十分钟,就看出规律——真正要紧的车,都不走正门登记。
零点零七分,第一辆接送车出现。
一台灰色商务车从南侧小道拐上来,车牌和北郊值班表上的那辆一模一样。
车进门时没停,保安只抬眼看了一下,门杆就直接抬起。
这种熟得发滑的动作,说明车里的人不是客,是“自己人”。
张小斌没动。
他等第二辆。
果然,五分钟后,一辆贴着生鲜配送贴纸的厢货车到了门口,车身溅满泥。
保安过来敲了敲车门,司机伸手递了张卡,保安看都不看,转身放行。
顾成业在耳机里低声说,两个点都对上了。
灰商务负责接人,厢货负责送设备。
砖厂值班表里那个“山庄夜课”的备注,看来不是幌子。
李一凡听完只回了四个字,外圈先收。
命令一落,外围立刻动起来。
山庄北侧小道被一台故障清障车“意外”横住,后方三辆车只能排队等。
西侧那条下山路口,交警临检点提前亮灯,理由是夜间酒驾整治。
南侧最窄的岔口最狠,直接有一辆工程车在“抢修路灯”,谁也别想悄悄溜。
外圈一锁,张小斌才带人往里压。
他没走正门,走的是物业后勤通道。
通道尽头有个垃圾转运间,旁边一扇铁门平时不显眼,推开就是山庄三号楼后院。
北郊砖厂抓到的教务主管已经交代过,老师每周在三号楼“试课”,先看新人,再分线。
三号楼窗帘拉得很严。
但二楼一间房的缝里透着白光,影子来回晃,明显不止两三个人。
张小斌蹲下看了眼门口地垫,泥脚印新,至少刚进去七八个人。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两组人绕到后窗,一组人贴门,一组人守楼梯。
屋里忽然传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退费线先稳情绪,别急着要验证码,先问孩子上几年级。”
这句一出来,门外几个人脸色都沉了。
不是普通培训,还是老套路,专挑最软的地方下刀。
张小斌不再等。
他敲门,两下,不重,像物业巡查。
里面的人问谁。
门外回一句,消防。
“消防”两个字刚落,屋里椅子腿挪动的声音一下乱起来。
有人压着嗓子说先别开门,有人往窗边跑,还有人去关灯。
张小斌听到第三声脚步冲向后窗,直接抬手。
门锁一响,铁门被顶开,人跟着压了进去。
屋里比想的还像课堂。
长桌两排,墙上挂着投影布,布上还停着一页PPT,标题写着“高净值客户破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