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反诈攻坚战

天亮得很慢,山城的云压在屋檐上没散开。

专案指挥部的灯一夜没灭,窗玻璃上全是水汽。

“老师”被带进来时,眼镜片上还挂着雾。

他习惯性去扶了一下镜框,指尖微微发抖,却努力装镇定。

身份一排,某重点高校副教授,社会培训机构特聘讲师。

履历干净,讲课视频在网上一搜一大把,全是“沟通艺术”“情绪管理”。

审讯一开始,他就把自己往“学者”“培训专家”上靠。

他说自己只负责话术设计,不知道下面怎么用。

他说年轻人就业难,他教他们“提高表达能力”,帮他们找出路。

他说砖厂、外呼、卡商那一套,他“不参与,只听说”。

张小斌没急着拆。

他把一台平板推到桌上,点开几段录音。

是北郊旧砖厂里留下来的实战演练,声音一模一样,都是“老师”的示范。

怎么假哭,怎么卡顿,在哪个节点把“爸”“妈”两个字喊破音。

平板一换,是一段老人的电话录音。

那头声音哆嗦,反复问“救得了不、还能不能治”。

砖厂课堂里,年轻人一边记笔记一边跟读,笑声不多,却带着一种兴奋。

“老师”脸色第一次白了一瞬。

他嘴还在硬,说“我只是理论示范”,实操他“管不到”。

李一凡没坐在对面,他站在单向玻璃后,看了五分钟。

随后让人把平板上的画面换成另一组——追赃款到账短信的截图。

一条条,“已退回”“已更正”“已补记”,后面跟着简单的“谢谢”。

“把这组给他看。”

李一凡只说了这一句。

“老师”被重新推回审讯室时,平板上是一张张短信截屏。

有的备注叫“外孙女”,有的备注叫“房租”,有的备注干脆只有一个“家”。

他盯着看了很久,喉结滚了几下,眼神从硬往下塌。

“他们的钱,真回去?”

他第一次没用“受训对象”“样本”,而是用“他们”。

张小斌没讲大道理,只把一沓回访记录摊开——

哪天上门,家里情况怎么样,老人说了什么,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纸页上有墨迹晕开的地方,是被回访对象的手指蹭花的。

“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扶着桌子坐稳。

“我写的话术,你们查账,就能把这条线拔干净?”

“你写的,我们照着往上拔。”

张小斌声音不高,“你要是真觉得自己只是老师,那就把课本翻到底。”

这一次,“老师”没再兜圈。

他从“示范话术”讲到“情绪评分”,从“转化率”讲到“修辞模板”。

每一项后面,都有一个微信群、一串账号、一笔“授课劳务费”。

他甚至很专业地画出了一条“诈骗转化漏斗”,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有多讽刺。

技术组把他供出的账号、群组,一一挂到之前的资金链、通话链上。

砖厂、海口渡、云岚咨询、昆城银行、境外平台,几张图在墙上慢慢叠合。

直到最后一根红线画上去,图中央那个圈完整闭合。

“这就是一条产业线。”

顾成业盯着墙,“不是一窝人,是一行人。”

晚上,省委小礼堂灯亮起,反诈攻坚临时会议临时改成“专班见面会”。

没有媒体,没有记录员,只有几张椅子、几沓材料。

李一凡把手里的纸翻到最后一页。

“从戴世豪、纪松,到严自魁,再到这个‘老师’,我们现在手里不是一桩案,是一套机制。”

他敲了敲桌子,“今天起,把‘专项’改名——”

“省委滇省反诈攻坚专班。”

组长,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