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省厅小楼还亮着一排灯。
专班指挥室里,窗帘拉得很严,屏幕上只留一块画面。
那是沿海协作组传回来的实时信号。
港区边缘,一块不显眼的招牌写着四个字——海顺茶叙。
门口不算气派,灯光压得很低。
招牌下面风吹过,海字那一笔轻轻晃了一下。
赵廷川站在屏幕前,双手抱在胸前。
他没说话,只看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拨。
“白手套”交代的包厢名叫“照规矩”。
沿海那边的同事提前半小时布控,客人照常进出。
大厅里茶香缭绕,服务生穿着和普通茶楼没什么两样。
真正不一样的,是走去海景包厢那条走廊,监控角度刚好少了一块。
张小斌盯着画面,把那块“少的角落”在图上圈粗了一圈。
这种设计他见过太多次。
看起来是装修缺陷,其实是给某些人留的心安。
能躲过镜头,就以为能躲过光。
十一点十七分,目标终于出现。
一辆普通商务车停在茶楼侧门,车牌干干净净。
下车的人穿浅色衬衫,外面罩着薄外套,脚步不急不缓。
镜头拉近一点,他抬头的一瞬,被灯沿擦过半张脸。
那张脸不算显眼。
鼻梁不高,嘴角略下垂,像常年习惯压着火气。
他身边没人相送,自己推门而入。
前台服务生弯腰,说了三个字,照规矩。
这三个字通过麦克,在指挥室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张小斌胸口微微一紧。
白手套、纪松、账本、U盘里反复出现的那些“规矩”,
此刻终于落到了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沿海行动组没有立刻上楼。
两名便衣先以“包厢电路检修”为由,
顺着走廊把通往外阳台、后楼梯的门一扇扇试过。
能锁的锁死,能卡的卡死,把退路先按住。
包厢里,海景窗外是深夜的港口灯。
杯盏已经摆好,茶叶是他习惯的那一种。
对面的座位空着,只有一部开机的平板电脑。
屏幕到现在还没连上那一端的会话。
海叔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杯盖。
他等的不是茶,是一个答复。
从山里出来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一半,
山庄、别墅、砖厂,哪条线断他都清楚。
他本来以为,照旧的“规矩”还能救一回场子。
人情、电话、老关系,
总会有人不愿意让水搅得太浑。
可今晚,电话很安静,只有港口的风在吹。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服务生探头进去,说电路要例行检查。
海叔眉头皱了一下,又慢慢舒开。
“照规矩来。”他淡淡回了一句。
这句“照规矩”,成了信号。
走廊尽头,两名早已就位的民警对视了一眼。
电路检修箱被推到门口,门缝被挡住,再推开时,
进来的就不再是服务生,而是亮证件的人。
“请配合调查。”
沿海行动组组长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茶香。
海叔第一反应不是慌,而是笑。
“这么晚,茶还没喝一口,就要谈事?”
组长没有接他的“谈事”。
他把证件摆在桌边,又往桌上放了一只透明证物袋。
袋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海线表”,
上面三列字,入账口、转运口、护口费。
海叔的目光落在“护口费”三个字上。
指尖很轻地停了半秒。
那半秒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却被屏幕另一端的人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