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凡在指挥室门口,整个人微微向前了一寸。
“这是你定的字。”
组长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
“今晚请你配合的,不是普通问询,是专案调查。”
“海先生,我们这边也照规矩。”
“规矩”两个字被还了回去。
海叔的笑意淡了一格。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此刻的房间,不再属于任何旧人情的遮蔽。
他试探着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还装得很轻松。
“我只是做点合法投资,偶尔交几个朋友。”
“账上的字,谁写的还不一定呢。”
“你们确定要搞成跨省风波?”
组长指了指包厢里那扇全景落地窗。
窗外是整个港区的灯火和黑海线。
“海先生,风早就起来了,不是今天。”
“我们只是把帆收一收。”
这句“收帆”,在指挥室里换来几道轻微的呼吸声。
张小斌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这话说得不锋利,却把“海叔”的余地堵得不多。
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戴铐。
海叔眼神往窗外飘,又缓缓收回来。
他看见门边已经有人悄悄合上了内锁。
走廊那头,脚步声一阵一阵,又刻意压低。
这种熟悉的节拍,他自己也布置过太多次。
“我能打个电话吗?”他最后还是问出口。
小主,
组长摇头,很干脆。
“现在不能。可以打的电话,会在程序里给你。”
“这一次,不是你定规矩。”
十几秒的沉默之后,海叔把杯盖放下。
他不再逞口舌,只伸出双手。
“那就照你们的规矩来。”
“我进屋,你们把灯打亮一点。”
手铐合上的声音,通过麦克,被滇省指挥室听得清楚。
不是电影里的“咔嚓”,只是两段金属接触。
却像一条线被硬生生按断。
李一凡抬手,示意技术员关掉现场声,保留画面。
沿海那边的后续审讯不再在大屏上直播。
信息改为文字回传,一条条落入专班系统。
第一条,是身份核实——海叔,真名何海青,
长期以投资人、顾问身份出入多地项目座谈。
第二条,是海线主干——
他负责控制三家境外外呼中心的回款通道,
通过沿海基金和几家空壳公司,
把诈骗所得拆分、洗白,再部分“反哺”内陆。
第三条,是护口费规则——
每次大额“回流”前,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口岸有“护”、银行有“停机”、系统有“升级”。
缺一不可,否则整条线暂停。
赵廷川看着这条规则,脸线条绷得更紧。
“这不是几个贪官的问题,是拿制度当工具。”
“按他们的规矩跑,老百姓永远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
他说完这句,抬手把“护口费”那块放大,一笔勾粗。
资金端那边的反馈也很快。
央行反诈平台发来协查结果,
以“服务费”“咨询费”名义流向沿海基金的二十多笔款项,
全部锁定,进入冻结程序。
“海线”终于真正断了。
不是靠一句“落网”,而是靠账、靠表、靠系统。
李一凡眼里那根绷了多日的线,
往回收了一小截,却没完全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