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华闻言,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下,一抹极快的不自然如同水面涟漪般散开,斩钉截铁道:“此事尽可放心,老夫向来一诺千金,说过的话,断无半分食言之理。倘若……倘若起居郎的差事被罢,老夫一定保你平安归来。翰林院侍读之职非你莫属,绝不会有半分……变动!”
贾环心中雪亮澄澈。
一旦他踏入九重宫阙,伴在喜怒无常的皇帝身侧,一朝不慎触犯天颜,岂止是丢了这“起居郎”的虚衔?
只怕是这翰林院清贵的侍读前程,连同他这个活人,都要一并化为齑粉。
宫里的宦官已经在外面等候,此时若敢说个“不”字,岂止是打李蕴华的脸面?
兴许还落下个抗命不遵!
罢了……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这个空洞飘渺的承诺。想要真正抓住的,是李蕴华这位翰林掌院的人情。
贾环齿关紧咬,舌尖尝到了一丝腥涩的冰凉苦意,缓缓垂下眼睑,将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尽数掩埋,喉咙里挤出低沉而干涩的声音:“下官……遵命!”
转身告退之际,贾环再次抬眼,目光倏地扫过李蕴华的脸庞。
这一眼,竟让他捕捉到一丝意料之外的景象——李蕴华那张素来端方持重、难见喜怒的面皮上,竟清晰地浮现出一缕浓厚的、无法作假的无奈!
更深层处,在那紧锁的眉头之下,仿佛还蛰伏着一点……竟是……失落?
像是亏欠了什么?
贾环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瞬间将那点刚冒头的、动摇的念头碾得粉碎。
亏欠?
呵呵……
倘若当真觉得亏欠,这满翰林院无数人才,为何偏偏就选了他的名字递上去?
值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