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锋兴致勃勃,逮着一个尚未婚配的同年进士黄子韬,唾沫横飞,将那“成家立业”的种种妙处掰开了揉碎了宣讲,眉飞色舞:“子韬贤弟,这老婆孩子热炕头,实乃人生至乐,你看我……”
“李兄!李兄!”突然,一声急切慌乱的呼喊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王文吉步履踉跄,从回廊的尽头急奔过来,气喘吁吁,脸色因奔跑而涨红,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惶急:“快!贾、贾兄!贾兄要走了!你……你赶紧去前头看看,送上一送吧!”声音因紧张而带着破音。
突如其来的打断,李青锋颇不耐烦地扭过头,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十足十的、看傻子般的表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文吉兄,你平日里看着也是个明白人,怎地今日尽胡诌些昏话?”
他用力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不以为然,“环弟不过是去李大人那边点个卯,问个安!你瞧瞧你,慌的什么!环弟乃是翰林院侍读,这翰林院相当于他的根基所在,就是他的家!你说他能走到哪儿去?还是说他能插上翅膀飞……”
意外,总是来得那么匆忙,那般猝不及防。
王文吉脚步急刹,双眼猛地瞪圆,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李青锋脸上扫描,试图剖开他的脸庞,分辨其下隐藏的真伪。
李青锋只是愣在原地,浓眉紧锁,一脸茫然:“什么事?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兄!你……”王文吉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拔高,又猛地压了下去,带着尖锐的怀疑,“你当真一点儿也不知道?”
黄子韬倒吸一口凉气,惊愕之色比王文吉更甚:“是啊,李兄!这天大的事,整个翰林院都传遍了,你、你真不知道?”
两道灼热的目光死死锁着李青锋。
刹那间,一股寒流猛地窜过李青锋的背脊,心头如擂鼓般狂跳,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方才脸上轻松促狭的笑意瞬间冻结、碎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颤抖:“你们快说!少他娘的卖关子!环弟……环弟他到底怎么了?”
王文吉被他这副模样骇住,语速快得像爆豆,声音却压得更低,几乎凑到李青锋耳边:“宫里头传出的消息,陛下的起居郎……又换了!咱们李大人推辞不得,就、就荐了贾兄顶上!方才我亲眼所见,宫里的传旨太监来了,李大人又把贾兄唤过去了……”
“起、居、郎?”三个字如同三道焦雷,狠狠劈在李青锋头顶。
只见他双眼骤然瞪得溜圆,血丝隐隐爬上眼白,从齿缝里迸出一句不敢置信的低吼,带着扭曲的愤怒:“你说什么鬼话?环弟被……荐去做那……起居郎?王文吉,你莫不是诓骗我,与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