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规模不大,院墙大半坍塌,砖瓦残破脱落,殿门腐朽斑驳,布满青苔藤蔓。屋顶梁柱残缺不全,多处镂空漏风 ,处处透着破败荒凉,不知在此深山矗立了多少岁月。
殿内正中,立着一尊巨大石像,只是岁月侵蚀太过严重,石像表层尽数风化崩坏,五官模糊难辨,身形轮廓残缺不全,根本看不出原本样貌,无从知晓供奉的是何方神圣、异类精怪。
几名护保镖低声议论:“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座破庙?”
“看这风化程度,怕是几百年的老庙了吧?”
“就是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只……”
……
周无机走上前,绕着残破殿宇打量一圈,拂去道袍下摆的尘土,淡淡开口:“管它供奉何人,荒庙是遮身之地。夜色深沉,山林夜寒瘴重,凶兽四伏,与其在山野扎营受风受险,倒不如借这破庙安身一夜,起码有墙挡风,有顶遮雨。”
邢老四也点头表示认可。
这破庙虽然简陋,但比在荒林里露营安全得多。
于是众人收拾了一块地方,各自铺开睡毯。
有人重新生起火堆,火光把庙里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阳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从背囊中取出睡毯,平铺于干净地面,随后盘膝静坐,闭目调息。
周无机蹭过来,紧挨着他旁边躺下,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
夜渐深,林子里不知名的鸟叫一阵接一阵,火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阳在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眼前光影晃动,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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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猛地睁眼,便见那个身影就站在面前几步之外。
陆阳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总算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具鼠首人身,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袍,两只黄豆似的小眼睛闪着幽幽绿光,嘴角几根细长的胡须轻轻抖动。
竟是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小子。”
那个鼠首人身的怪物开口,声音尖细古怪,带着几分阴森卡的怒意,“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本座子孙的气息?说,你是不是打死过一只即将化形得道,修行百多年的黄鼠狼?”
陆阳心头一惊,万万没想到时隔数月,远在千里之外长白山深处,竟会有妖物察觉出当初那桩旧事。
数月前他在一处工地上的确杀过一只黄鼠狼精,只是此事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从未对旁人提起。
眼前这鼠首人身的妖物,竟然仅凭残存气息,便能断得清清楚楚,看来确有几分道行。
陆阳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你看错了。”
“看错?”
对方那种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几分,语气带着阴冷怨怒,幽幽回荡在残破古庙内。
它黄豆大小的瞳子死死盯着陆阳,周身灰白雾气翻涌不散:“人类,休要狡辩!本座修行多年,早已褪去凡妖浊气。辨气溯源,勘人因果乃是常事。你身上残留的我血脉气息,本座绝无认错的可能!”
“真是狡诈虚伪的人族,杀我族人,还敢矢口抵赖!妄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你以为赖掉便算了?因果缠身,怨气不散,你今日既然踏进长白山,便是老天把你送到本座面前来!”
陆阳见它已完全点破,再瞒也没意思,便也冷下脸来:“既然你看穿了,我也没必要否认。是。我的确杀过一只黄鼠狼。它想要我的命,我杀它,天经地义。”
此言一出,对方周身的阴冷煞气瞬间暴涨数分,庙内温度仿佛骤降下来。
它前倾身形,鼠须剧烈抖动,戾气翻涌:“本座子孙潜心修行多年,隐忍积功,只差一步便可破关化形、褪去兽身!它素来安分守道、不扰世人,究竟何处得罪于你,你要狠下杀手、断它百年道途?”
陆阳冷声道:“安分守道?笑话。明明是它拦路向我讨封,强求大道机缘。我随口应答,它见讨封不成,却心生歹念,便恼羞成怒,悍然对我痛下杀手。你说我该不该杀它?”
鼠首人身目光阴鸷,戾气沉沉,冷声追问:“本座问你,它向你讨封之时,你究竟答了什么?讨封之道,最忌乱言破道,戏耍修行妖类,你若随口戏言,毁它百年根基,便是你理亏在先!”
陆阳淡淡道:“它问我,它像神还是像人。我见它皮毛鲜亮,体态灵动,我答它像金发猫耳长腿大萌妹。”
“你——!”
黄皮子精怪勃然大怒,浑身短毛都炸了起来,尖声嘶叫,“你这歹毒人类!你根本不懂讨封规矩!我黄家妖类讨封,求的是天道认可、正道加冕,要的是正气、是人形、是仙途!你以玩物之语戏耍于它,它数十年苦修,就毁在你一句话上!你该死!”
陆阳道:“它讨封问话,答什么我说了算。它却因一句话不对便要动手杀人,分明是道行不够,心性更不行。讨封不成便下杀手,这样的心性就算化形成功,也不过是祸害一方。”
“好一个伶牙俐齿!”
鼠首人身彻底被激怒,周身气息狂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