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斌端着热水进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少爷,还要继续查吗?”
宋钊没有回头,望着窗外被雨雪糊成一片的街景,半晌没说话。
他的手指还在玻璃上,那个被划掉的“父”字,水汽顺着划痕淌下来,像一道刚流完的泪痕。
查,还是不查?
这是个问题。
查,满镇子的人都在跟他打太极。
不查,白来一趟,他爹的死永远是个谜。
这就好比骑虎难下,上去了才知道不是马。
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有几片叶子正被雨雪打落,旋转着掉进泥里。
叶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身,落地的声音轻得听不见,跟这镇子一样,什么都静悄悄的,什么都闷在底下。
“查。”
宋钊的嗓子像被窗外的雨雪浸过,阴沉沉地飘着。
他走到窗前抬手把窗户合上,雨雪被挡在屋外,窗框碰上的那一刻,屋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不到衙门露面,咱们就挨家挨户去敲门,挨个儿村子去转悠转悠。”
“说不得咱们运气好,会碰到当初在宋府当过差,如今跟过来隐姓埋名的。”
“再不济,街上那些摆摊修鞋磨刀的老头,总有一个能认出画上这张脸。”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藏得住的人,除非他们压根不想藏,是有人在替他们藏。”
宋斌无奈,应声退了出去,心中却是在腹诽:他家少爷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
再怎么敲,打铁的还能敲出绣花针来?
北元镇这地方,别说是人了,连树上的麻雀都像是被人统一供饭的。
可他嘴上不敢说,只能照办。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条北元街道上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街边早点摊子都收了,只有铁匠铺的炉子还烧着,红通通地映着半边墙。
锤子敲在铁上的声音,叮叮当当传过来,单调又固执。
宋钊看着那炉火出了会儿神。
他觉得父亲可能真的来过这里,那种做儿子的直觉,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