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伊静静望着他,一时竟分辨不出,眼前这人究竟是洞悉一切之后的自嘲,还是纯粹酒精上头,陷入了疯癫。
许久,阿列克谢收住笑声,眼底布满血丝,语调含糊而沉重。
“或许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可那又能改变什么?难道我当真不清楚那场婚礼背后,有尼古拉在暗中操纵?我不过是愿者上钩罢了。我是真心爱着娜塔莎皇女。”
他抬起头,眼神执拗无比。
“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沦为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时至今日,我心里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就算所有罪孽根源都是尼古拉,那又如何?他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叶塞尼亚掌权的是叶卡捷琳娜女皇,康斯坦丁与尼古拉的时代,早就落幕了。”
小主,
凯伊听罢,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缄默不语,不再继续争辩。
维克托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列克谢,转过身对着凯伊微微躬身致歉。
“实在抱歉,凯伊参谋长,我们长官喝得太多,已经醉了。我先带他下去歇息,劳烦您在此稍候片刻,稍后会有仆人过来收拾现场。”
“无妨。”凯伊简短应道。
维克托半架半扶着早已被酒精浸透身体的阿列克谢,还唤来门外两名卫兵,几人合力,才将他搀扶离开这间奢华休息室。
屋子里只剩下凯伊独自一人。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垂首,陷入长久的沉思,唇瓣无声地喃喃自语。
“叶塞尼亚人……真是一群容易被酒精裹挟理智的野蛮人。”
没过多久,维克托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数名仆役。
仆人们弯腰清理满地碎裂玻璃,擦洗被酒液浸透的地毯,将翻倒的红木矮桌重新扶正归位。
维克托再度面露愧色:“万分抱歉,凯伊参谋长,我们总司令心绪激荡,饮酒失度,方才多有失态。”
凯伊礼貌地轻轻摇头:“不必放在心上。”
维克托神色转为严肃,谈起正事:“我方副司令叶若夫,作为谈判代表留在你们阵地,为期三天。按照对等原则,您同样需要留在我方舰队之上,直至三天之后俘虏交换全部结束。”
“我明白。”
“好的。那么这三天之内,我们会妥善安置您,还有随同您前来的士兵,请随我来吧。”
凯伊起身,跟随着维克托,缓步穿行在曲折幽深的船舱回廊之中。
行至一处拐角,二人迎面撞见一幕景象。
一名身着蓬松宽大女仆长裙的侍女,身后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端坐着一名冰蓝色头发、瞳色同样冰蓝的少年。
少年大大咧咧,毫无贵族架子,开口高声问道:“哎,维克托,这位身穿希斯顿军装的人是谁?”
“回阿廖沙王子殿下。这位便是洛林阁下派遣过来的谈判代表,希斯顿远征军总参谋长,凯伊·希尔德阁下。”
维克托连忙介绍,又转头向着凯伊。
“凯伊阁下,这位是叶塞尼亚前沙皇彼得罗夫之子,阿廖沙王子。”
凯伊心中早有此人印象。
当年卡莫拉要塞一战,洛林驾驶机甲与阿廖沙正面决斗,炸毁了要塞,将这位王子生擒,那也是洛林一战成名的开端,事后因为这场行动洛林、凯伊、欧文三人还跟着一同领取了黑剑勋章。
洛林叶塞尼亚的逃亡回来之后,几人闲暇聊天的时候,凯伊也听过洛林说起过在冬宫的的日子,听过一些关于阿廖沙的事迹。
但此刻,这却是二人第一次真正碰面。凯伊依循礼节,将手掌轻按胸口,微微欠身行礼。
谁料阿廖沙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猛地一下直接从轮椅上一跃而起,大步径直走到凯伊跟前。
凯伊心底暗自一惊——原来这个人双腿腿有残疾或者受伤,只是单纯的坐在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