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雒阳,袁府,密室。
紧闭的重漆雕花楠木阁门隔绝了外界的潇潇风雨声,错金银的博山炉上香雾袅袅,鎏金青铜灯树上亮着数支儿臂粗的烛火,暖光摇曳着,在这丈余见方的斗室里投下浓浓的静谧光影,将相对而坐的两人身影拉长,扭曲,映在绘有山峦云气的壁画上。
袁隗宽袍缓带,姿态闲适地烹着茶,动作行云流水,面上云淡风轻。低垂的眼皮下偶尔闪过的目光迅捷的扫过对面之人,数日前被征召入雒担任宗正的宗室清流,前幽州刺史刘虞。
就在袁隗目光扫过刘虞时,发现刘虞也在打量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刘虞依旧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粗麻官袍,袖口与领口的补丁在烛光下清晰可见,脚上的草绳麻鞋更是与这袁府的奢华格格不入。他凤眼低垂,带着惯常的温和与平静,那源自光武帝血脉的饱满天庭和挺直鼻梁,在昏黄光线下更显雍容沉稳。
袁隗烹得了茶,起身,玄色的宽大袖口如云般垂落。他捉袖,提壶,向刘虞面前那盏脂玉杯皿中注入碧色的茶汤。他眼看着茶杯,轻声笑道,声音如同茶香般温和:“下过这场夜雨,明日怕是又要冷了。”
刘虞伸出两指,轻轻捋了捋唇角清须的尖端,笑了一声,声音同样平和:“我反倒觉得这雒阳忒暖煦了。便再冷些,怕也不及幽州之地的苦寒。”
袁隗回手将自己的杯盏也注满,而后优雅地坐回原位,他点了点头,语气恳切:“幽州重镇,屏藩北疆,非公不能抚。有公在彼,鲜卑、乌桓、夫余、濊貊之辈皆泯顺俯首。朝中多有称赞,皆谓北疆锁钥,舍公其谁。”
刘虞微微抬眼,从紫檀嵌金的茶盘上端起那脂玉杯盏,却不急于饮,只是用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与恰到好处的热度。他啜饮了一小口,而后将杯盏凑到眼前,细细观赏起来。片刻后,他轻轻叹息一声,感慨道:“次阳,你这杯盏,倒是颇精致。”
袁隗也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嗅茶香,缓缓道:“西域的羊脂玉而已,寻常得很,伯安兄如喜欢,改日我遣人送一套到府上便是。”
刘虞轻轻摇了摇头,把杯盏放下,目光扫过这斗室内的奢华陈设,最终落回袁隗脸上,随后自嘲般的笑道:“呵呵,次阳,你不是不知,我府中那些桌案皆是些粗陋之物。若是摆上这样的华贵的物事,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