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下来的时候他站在一棵老竹下面,头顶的竹叶勉强替他挡了一点,但雨水还是顺着叶片滑落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肩上。
温之余没有撑伞,也没有运灵力去挡。
他就那样站在雨里,隔着整片池塘和那条蜿蜒的小路,看着亭子里那个垂手坐在栏杆边上的轮廓。
他们的距离太远了,远到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远到那抹黑色的长袍在雨幕里化成一团浅浅的暗色。
雨水顺着温之余的发尾往下淌,在同种黑色的衣料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他看着亭子里那个人慢慢把手收回去,垂着手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
雨越来越大了。
亭子里应该不会被淋到,那亭子够大,顶也够宽。
温之余在心里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踩着湿透的落叶,一步一步地往山的方向走了回去。
雨水从半空落下,划过脸颊,滴在地上,像泪水。
很奇怪不是吗?
水被说成世间最软的东西,可眼泪,偏偏淌过那些最硬的时刻,一辈子走下来,尽往陡处去。
温之余时常会想,人来这世间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人说是为了感受人情冷暖,有人说,是为了见证天地万物。
甚至还有的人,说就只是为了活着。
而他回问自己,两世为人,那他是为了什么?
想不出来,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世界从不为了任何人而停止,故事也不会因为一个配角的死去而落幕。
他照常不知为何而来,可这条路,跪着也得走下去。
距离是一个很奇特的东西,他塑造美,创造美。
可他也残忍,把人隔在两岸,看得见对岸的灯火,却过不了那条河。
有时候多一寸太远,少一寸又太近,而偏偏是那个刚刚好的空隙,让一切有了回味的余地,也有了够不着的遗憾。
于是人们说: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