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李承乾刚要开口谈事,就赶上房遗爱举起酒盏看向程处亮:“处亮,还记得前年长安万花楼,我们去看如烟那个骚娘们吗?”
“哈哈。”
程处亮闻言哈哈大笑,一拍大腿,旧事涌上心头,这个娘们好啊,顿时酒桌的话题就变成了如烟大帝,李承乾只能将出口的话给打断。
李承乾压一压心绪等如烟大帝过去了,又打算说起兕子病情,房遗爱又转向尉迟宝琪,笑着打趣他当年醉酒,大闹万花楼,事后回去被尉迟恭罚在家中杖责的旧事。
一席人哄堂大笑,举杯痛饮,李承乾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腹中,接连两三次,皆是如此。
反观房遗爱态度坦荡,笑意不改,却字字句句绕开家国、战事、求医,只聊少年旧闻,只叙故友情分。
酒过数巡,李承乾心中明白过来了,估计房遗爱心中早清楚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故意不接茬而已。
今天,他今天是不愿与自己谈及朝堂利害了,既如此,李承乾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放下心中的使命,拿起酒盏对房遗爱道。
“今日不谈朝堂家国,只叙你我风月旧日情谊。”于是雅阁之内,便如回到长安万花楼那一夜。
几人推杯换盏,高声笑谈,说起蓝田赈灾一同奔波的苦日子,说起长安坊市的趣闻,说起当年几人少年意气,纵马长街,放荡嬉闹。
尉迟宝琪酒酣耳热,拍案大笑,程处亮酒量最豪,一坛接一坛,李思文假斯文,却也被气氛感染,频频举杯。
直到窗外九宫唐人街灯火连绵点亮,夜市喧嚣声声入耳,这里没有长安暮鼓,没有坊墙锁闭,也没有东宫太子,琉球之主。
只有昔日的几个玩伴,即是一群久别重逢的故交,又或者是房遗爱对过往的告别。
酒液倾洒,笑语喧哗,几人开怀痛饮,闹得酣畅淋漓,夜色渐深,案上酒坛空了大半。
李承乾脸上泛着酒红,心头的重压稍稍松弛,可心底深处,依旧记着立政殿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幼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