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王何必言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官宦老爷们议论一阵经营之事觉得不体面,便把话题转到学术与朝政上。
杨植一路走来,领路人是王阳明,座师是湛若水、毛澄,门师是罗钦顺,这些老师都担任过不少于一次的乡试、会试主考官,所以在座君子都与杨植沾亲带故。虽说大明文官们真要攀关系,互相之间都能攀上,但关系能不能落实,最终还是得看有没有共同的诉求。
架不住席上诸师兄弟云山雾罩说了这么多,杨植闻弦歌知雅意,席上慷慨承诺:若在辽东、奴儿干发现机会,少不得麻烦大家集资凑个份子。
罗钦顺出阁休沐,见杨植前来道别,便问道:“你去辽东有什么目的?”
杨植惊讶道:“老师,我去两广你不问,我去西北你不问,为什么我去辽东你这么上心?”
罗钦顺哼一声道:“你当年让我劝圣上将杨慎发配辽东充军,将王元正发配广西充军,现在你与王阳明举荐起复了王元正,是不是还想起复杨慎?
老夫告诫你,圣上与杨廷和父子势成仇雠不死不休,你不要去触逆鳞!”
老师的政治智慧成熟多了,杨植倍感欣慰地答应下来,又问道:“圣上现在朝会之后,一般与相公们探讨什么?”
本来这种最高决策者的机务是不可对人言的,但罗老师想想最近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回道:“圣上最近几天跟内阁探讨服装设计,他认为当今的弁服、燕居闲服、忠靖冠太俗,与我们参照周、秦、汉古制反复修改。现已定下新款式,不久就要向天下推广,社学教官以上的文人都穿。你觉得圣上是不是太闲了?”
杨植想了想前世八十年代废中山装推西装,说道:“这叫履霜坚冰至。俗话说老鼠拖木掀,大的在后头。圣上先投石问路,给大家换衣服,让大家有一个改制的心理预期。”
罗钦顺悚然而惊,低声问道:“你说说看,圣上改制,会不会遭到宪宗、孝宗、武宗的下场?”
“目前看还早。孝宗十六岁成年,父亲宪宗被送走;武宗十六岁成年,父亲孝宗被送走;今上十六岁成年,大哥武宗被送走。今上想被送走,怎么都得等到儿子长到十五岁吧。”
罗钦顺生于成化年间,宪宗曾是罗钦顺的君父。他默然算算时间,叹口气道:“按你的推断,宪宗亦是十六岁成年,父亲英宗被送走。
做皇帝真可怜呀,愿生生世世勿生于帝王之家!
不说这个,你看今上会不会像先帝武宗一样改革朝政,把天下宗亲文臣武将全得罪个光?那样为师就难做了!”
老师的政治智慧还是差了点,只能处理一些实务。
“不至于。今上比先帝武宗有分寸,不会一步到位。现在张璁清查寺庙多占田产、召回各省镇守太监等,杨一清也是赞成的。等今圣事事顺利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想做点什么出格的事让朝臣忍无可忍时,老师也该致仕返乡了。”
七年二月,王琼举荐毛伯温复起为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内阁给了杨植一个辽东招抚使、姚涞为副使的临时差遣,去辽东巡视夷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