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鼎臣凝视杨植,问道:“资本资本,不过是以钱出资,将本求利,利滚利利打利。若不如此,我们如何挣下偌大家业?

树人兄似乎钱太多了,已经对钱不感兴趣了。”

风吹着水气扑面而来,杨植冷冷道:“前辈也知道一条鞭法对大多数人不利。

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反对一条鞭法。何况,圣上不日将派人前去温州征召张孚敬阁老。张阁老也认同在下的观点。所以,这个事不要再提了。”

顾鼎臣心中一凛,暗道:“张阁老已经三起三落,还能东山再起否?”

两人眼望倾盆大雨,默不作声。

夏天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雨过天晴。杨植向顾鼎臣拱手道别,来到侍读厅找到徐阶。

张孚敬任首辅时,因不准神化孔子、禁止给孔子塑像、去除孔子的文宣王谥号、减少祭孔的次数,激起了朝臣激烈的抗议,徐阶更是上疏反对,要求维持旧制。

张孚敬大怒,于朝会之时,将徐阶从群臣中点出来当众训斥。徐阶个头虽矮,却强项力辩。张孚敬大怒,欲将徐阶贬到福建延平府任七品推官。幸有杨植和姚涞从中转寰,这才使徐阶免于去福建吃橄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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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见到杨植心中欢喜,便拉着杨植去喝酒,杨植连忙拒绝道:“这几天忙,为圣上整理土地、税务改制资料。”

徐阶谦虚道:“愚弟未有外朝职务,正想向杨兄学习处理政务,杨兄请教教我。”

“当今财政困难,我想开源节流。开源不外乎在苏、浙、闽、粤、滇这沿海五地的通商口岸设税务大使和市舶司,内廷外朝互相监督收税;节流则按《大明会典》来,核定皇亲国戚、僧道士绅的土地。”

徐阶笑道:“树人兄急什么。当今内阁只有李时大学士一人,总得等辅相配齐了才会议论改制之事。

下一届辅相就是礼部尚书夏言、掌詹事府事顾鼎臣这两人,树人兄不如先和他们沟通一下。”

明眼人都知道张、桂之后,下一届内阁首辅就是夏言,因为夏言这几年颇得今圣欢心。

嘉靖在九年二月,决定分别祭祀天与地,遭到朝臣一致反对,只有夏言赞成。嘉靖一怒之下把反对最激烈的霍韬下狱再赶回南海,将夏言选入翰林院任侍讲学士,一年后又让提拔夏言任礼部尚书。从此夏言与张孚敬、桂萼、方献夫、霍韬等议礼派势同水火,而嘉靖乐观其成。

杨植看看四周无人,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沙滩上。圣上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徐阶亦冷笑道:“圣上就怕出现杨廷和那样的权臣,更怕有朝臣抱团取暖。他总是在大臣中挑拨离间,扶一派打一派。用杨兄的话就是扇阴风点鬼火,挑动群众斗群众。咱们兄弟三人可得团结一心。”

两个翰林正肆无忌惮地背地里非议君父,这时今科庶吉士正好下课走出讲读厅。一名庶吉士见徐阶与一位而立之年的三品官谈笑风生,朝徐阶走来招呼道:“徐前辈,在下有疑问向你请教。今晚可有空,我们去四川会馆聚一聚?”

徐阶热情介绍道:“孟静,来来来,这是翰林院的学问大家,翰林学士兼詹事、兵部侍郎杨植杨树人,他平时在外朝办公,很少回翰林院娘家。”

那名庶吉士年约二十七八,相貌堂堂眉清目秀。只见他急忙趋步上前施礼道:“杨前辈,久闻大名!晚辈赵贞吉,字孟静,这厢有礼了!

晚辈乃四川内江人氏,与杨前辈称得上半个老乡呢!若前辈不弃,晚辈忝着脸,叫你一声姐夫可好?”

杨植满脸堆笑,还礼道:“孟静兄客气了!翰林院里不作兴这套。只怕有心之人背后打小报告,你三年后庶吉士毕业,难以馆选为翰林。”

徐阶一旁连连点头称是。赵贞吉吃惊道:“前辈厚爱,为小可考虑用全,实在令晚辈汗颜。小可别无他意,惟一片赤诚之心尔,请前辈赏脸,一起去吃个川菜。”

杨植推却道:“你们去吧,我刚才跟徐子升说过了,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