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专员哼一声道:“官身若有凭照出行,随身货物可以免税。只要你的东家拿出凭照跟着船出海,我一定免他的税!”
掌柜瘫软在地,苦苦哀求道:“再等一日,我现在就派人去通知东家!”
船上水手见状皆有怒色,有几个人的手就向后腰摸去。船老大赶紧使个眼色按住水手,走过来施礼道:“两位大人,船是小人的,被他家雇来运货,请大人不要为难我等。”
船老大身板结实,脸上手上均有刀疤,手臂肌肉虬结,看人的眼神如河南乡野的独狼。李敬尧退后三步,正要召税丁过来护卫,顾识赶紧拉过两位专员低声说了几句。
“好,我们就不扣你们的船。若掌柜今晚筹足税银,明天就放你们走。”
“这个月,税银收了多少啦?”
堂下跪了一排专员、书手。税监李淮高坐办公桌后,端起一杯吓煞人香,不慌不忙啜一口。
李敬尧连忙禀道:“回老公,税监本月共收税八千三百五十六两。”
李淮满意颌首。他与户部税务大使核对过,那边收的也是这个数,可见还是亲戚靠得住,没有昧下税银。
“好,咱家本月向皇爷解送五千两,皇爷爷一定高兴!”
这个月,杂役发三两银,杂役以上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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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跪着的专员、书手,或社学毕业或童生出身,若是教书,一年收入不过三两银子。听到李淮出手大方,激动得浑身发抖,齐声答道:“谢李老公!小人为老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皇帝不差饿兵!咱家是内书堂出来的,水平超过举人,仅次于进士,知书明理,最爱你们这些读书人了!
猴崽子们,好好跟着咱家干这三年,把一辈子的钱挣回来!”
顾识心细,上前禀道:“李老公,嘉靖元年,上海、华亭等地有不少童生、秀才从军,征了乡兵跟着李充嗣李少保东征倭国,他们不少被封了三、四品武官散阶,里面还真有些人跟船出海,小的查税时,被打过耳光骂过赤佬,只能放过,也不敢回来报告。”
李淮怒气勃发,放下茶盏一拍桌子长身而立:“芝麻粒大的武官,也敢对抗皇爷爷!
他们有官旗吗?没有官旗就要照章纳税!
天大地大,皇爷最大!今后碰到胡搅蛮缠仗势欺人的商家,直接打过去,咱家为你们作主!”
底下办事的人最怕领导言不及义让人揣摩。一旦办砸了,领导一推六二五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黑锅全让底下人背。
李老公勇于负责敢于担当,书吏们感动得泪流满面,再拜叩首,齐声喝道:“效忠李公公就是效忠皇爷爷!”
顾识站起来,一拱手道:“李公公,上海不可一日无公公!
小的愿讨一个苦差事,替公公押运银子上北京!”
李淮不禁深深佩服自己的驭下之术,脸上却云淡风轻道:“顾生,你若去北京,路上辛劳不说,这段时间会肯定损失诸多外快,你就那么心甘情愿?”
顾识笑道:“我俚自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就是一个忠字,一个义字!钱不钱的无所谓!”
李淮咯咯咯笑了起来:“小猴崽子,知道咱家不会亏待你,尽说漂亮话!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吧,早去早回!”
三日后,顾识支了银子点了几名税丁,与户部税务大使解送户部国库的车队同行。两队人马拿着文凭,一路无话二月底来到北京。
到皇家内库交接完毕后,顾识浑身轻松。他住进官驿洗漱整齐,美美睡上一觉,次日吩咐仓丁逛逛京城,自己则去拜访同族七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