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诞生了火焰。
它在虚无的正中央跳动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温度”了——没有皮肤,没有神经,没有可以接收外界刺激的受体,但那股暖意穿透了一切屏障,好暖和。暖到可以把所有的痛苦都暂时忘掉。
他不知道这火焰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连存在本身都被稀释的虚空中。
但他没有力气去追问了,只是蜷缩在它的光芒里,感受着那些被腐蚀的意识像春天的冻土一样慢慢解冻。
记忆好像回来了。一些片段,一些画面,一些模糊的声音。他想起自己曾经有过名字,和朋友。但具体是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名字也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轮廓——他知道那个名字是他的,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它念出口。
还有一些别的记忆也回不来了,他能感觉到它们就在那里,但无论怎么贴近都看不清脸。这种残缺让人恐惧,但也让人安心。
也许有些记忆不是被夺走了,而是被他自己藏起来了,藏在深得连灵魂都触碰不到的角落。
能再一次看到东西了。先是光,然后是轮廓,然后是颜色。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书房里。
说巨大,不是修辞——书架高耸入云,每一层隔板都比他的整个身体还要宽,书脊上的文字每一个字母都有他的手掌那么大。
头顶的天花板被壁炉的火光映照成暖橙色,上面绘制着繁复的星图,那些星座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它们正缓缓地、真实地在天花板上旋转着。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干墨水和某种不知名的木质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壁炉里的火正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奇幻色彩,简直像是巨人所使用的书房,而他只是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小的飞虫。
但他为什么可以在漂浮中行动?这个疑惑轻飘飘地浮上心头,又轻飘飘地被壁炉的暖意融化了。
也许不是房间太大了,是自己变小了。也许是自己本就没有固定的尺寸,可以被塞进任何容器。
管他呢,反正这些都不重要。在经历了那片虚无之后,这间书房就是他所知道的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温暖,安静,安全。
他的目光被书架上的书吸引了。那些书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每一本都装帧精美,有的书脊已经微微褪色,有的封面还闪着崭新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