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林又翻到一页:“王道纯,河南府新安县人,举人功名,获河南府各镇家畜饲养宣讲之魁首,其人从人民中来,善学家畜养殖,尤其精通种猪配种,……”
“哈哈哈!”众士子哄笑,听着各种善保民之术的士农工商人士经历,这书册莫非是百晓生写的?
许茂林举起本册:“此册乃是洛阳士子张继元着作,其意乃是遍记有志少年之故事,激励天下少年革发图新,共建天下大同。”
“诸位,我此行,一路上见周贼治下,道路宽敞平坦,两侧柳树绿荫,百姓面净完衣,城里夜不闭户,摊贩铺面林立,真乃世外桃源。过了黄河,便形势急转,不少新乡饥民奋力争渡到南岸,争相逃亡卫辉这鬼蜮之地。为何?”
“此言当真?周贼在民报之上日夜鼓吹其治世之成效,莫非都是真的?”萧举魁惊诧相问。
“绝无半句虚言,至郑州一看,方知我等皆井底之蛙也。”
“阁下莫非想要投贼?”锦衣少年质问。
“非也,三人行,必有吾师。”许茂林拱手向北,“陛下尚且崇尚实学,号令我辈实学保民,周贼能做的,我等为何做不得?”
“可实学又从何做起?”
“好说!”萧举魁今日花费颇多,岂能为许茂林作嫁衣?“我组织车马,咱们到郑州一看便知。”
十月中旬,萧举魁安排马轿十余辆,浩浩荡荡南下。
还没走到新乡县,便遇到好几伙山贼,这些山贼大多是本地活不下去的村民,落草为寇,靠劫掠百姓及商旅生存。
吓得不少青年纷纷掉头回城,只剩寥寥四五人,争强好胜,硬着头皮继续走。
原武县破败不堪,听说知县都跑了,恶民三五成群,打家劫舍。
五人也幸亏有家丁护着,一路上见荒野之上,蝗虫蔽日,一群饥民正在游荡,他们面黄肌瘦,双目无神,拄着捡来的大腿骨,看向南方,露出希冀的目光。
“老汉,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许茂林刚掀开轿帘,却被同行镖师扯下,唯恐有沾染瘟疫和飞进来蝗虫。
五人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寻了一家客店住下。
“听说没,中牟县已投周贼,巡抚方匆匆路过本县,往开封急赶。”客店里有商贾交头接耳。
“什么周贼,还是要称周会长,毕竟是你我衣食父母,两任巡抚皆命丧其手,我看张任学也快了。”
此时有一习武之人拍案喝道:“掌柜的!你这肉,是正经肉吗?”
这年月能在这地界开客店,掌柜也不是好惹的,他埋头记账,头也不抬:“这是乡下现宰的牛肉,想吃人肉?到乡下小店。”
萧举魁惊道:“当下正要秋种,耕牛岂能宰杀?”
店内众商旅看傻子一般,有好心商贾解释:“人都要饿死了,要牛做甚,临死前也要吃两顿饱饭。”
这时没有冰箱,牛羊猪宰杀之后,几日不食便会腐烂,要么用盐腌制肉干,要么吃不完贱卖。
不仅有牛肉,骡肉也不少,属于小富之家最后的狂欢。
至于穷苦百姓,无家畜可宰,连最后一顿饱饭的资格也没有。
许茂林仰天长叹:“唉,白骨露于野,我大明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