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挂钟刚过七点。离房管局约好的十点还宽裕。

李秀梅提着那只藏青帆布包。厨房灶台上，铝锅盖缝里正往外顶着小米粥的甜香。

她走到东屋跟前，没推门，隔着门缝压着嗓子交代：“娘，饭温在锅里。我先去医馆，外面那几个的去处秦烈都摸排好了。等会儿他们走，你别出屋。”

门里头没声。

张淑琴伸出腿，从床沿边下地，两只干瘪的手死攥着门框边上的木条，木刺扎进指甲缝都没觉着疼。她张着嘴，呼吸在嗓子眼里拉着锯。一墙之隔，外头站着她从小护到大的亲弟弟。

外头响起李秀梅的脚步声，接着是院门挂锁的动静。

张淑琴哆嗦了半晌的手终于垂到腿面上。她往后蹭了蹭，后背抵着凉透的墙砖，任由那扇门关得死紧。

刚到八点。

一辆军绿二一二吉普扎在胡同口。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小于拉开车门，手脚麻溜地绕去后备箱。

秦烈没穿军服。他长腿迈过院门槛，深军绿色的普通呢子大衣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到了车跟前，他拉开副驾车门，矮身坐了进去，里头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往上缩了缩，遮住半个脖颈。

这车是秦家私用的，一会租房的现金，也是媳妇儿给他的零花里攒出来的。没沾军区半点光。

刘翠花背着那卷沾了黑泥的破铺盖，一路走一路骂街，嫌李秀梅抠搜，亲舅舅连口热乎粥都喝不上。

刚一抬眼，正撞上副驾车窗后头，秦烈那张冷脸。

刘翠花脸上的褶子肉一颤，喉咙里的脏话硬生生吞进肚。她拿胳膊肘猛拐旁边的张大强，挤着眉眼小声显摆：

“瞅见没！那排场！要是瞧不上咱们，随便打发个司机就得了，还用得着副司令的儿子亲自来？”

“到底是大强你有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