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她还坐在榻上,肩背绷着,脸白得厉害,眼睛却已经不再只是防备。那层一直勉强压着的平静裂开了一线,从裂缝里透出来的,是藏不住的惊惶。
小主,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接了下去道:“后来郑氏把你带进王府。不是买你进来,也不是把你当粗使丫头使唤。她先让你安心住下,给你换了干净衣裳,给你一个新名字。”
说到这里,她手里那只空碗终于拿不稳,碗沿在案上轻轻磕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却像把屋里最后那层硬壳一并敲裂了。
我盯着她道:“她不想你继续被旧事拖着,才替你改名叫小莲。可你原来的名字,从来没有真的消失——李棠棣。”
最后这三个字出口,屋里一下静了。
小莲像被人从胸口正中捅了一下,手指猛地攥住被角,指骨都绷得清清楚楚。她抬头看我,眼里那点强撑着的镇定终于压不住,碎得干干净净。
我不需要别的证据了——刘沁的前世,就是她。
李棠棣,小莲,都是她。
可我仍旧没有往前逼,只站在窗边看着她,等她自己把那口气咽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开口道:“你……还查到了什么?”
声音发涩,像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够用。”我说。
她又沉默。
我走回小杌子前坐下,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这个位置刚好——既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不会给她一种我马上要走、你还能继续糊弄的错觉。
“你若还要说我认错,我也能继续听。”我看着她,“但你心里知道,我没有认错。”
她低着头,半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姑娘既然知道,为何还来问我?”
“因为名字只是开始。”我说,“我要知道的,不止是你是谁。”
她终于抬眼。那双眼里还没有掉下泪来,先浮上来的倒不是委屈,是狼狈,是羞耻。
她看着我,唇边很轻地动了一下道:“你既什么都知道,为何不去告诉王妃?”
我答得很直接:“因为你还没有真的走到底。”
她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圈一下更红,连肩膀都绷紧了。
“我已经和宫里的人见过面,已经替他们留意府里动静。”她盯着我,“姑娘还要等我做到哪一步,才算走到底?”
我听着她这句,心里反倒一下更稳,她怕的不是被抓住。她怕的是,自己已经没资格再回头。
我往后靠了靠,手指搭在膝上,看着她。
“你现在做的,是替人看,替人听,把自己当一枚能换出前程的棋。”我说,“可你若真走到底,就会亲手把刀递向最不该递的人。”
她喉头动了一下,我把话落得更实道:“郑氏。”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肩膀猛地一颤,比我方才叫她李棠棣时还厉害。
我盯着她,不给她躲道:“你不是没有见过好,也不是从没有被托住过。你正是见过,得到过,后面若真背刺过去,才会比旁人更疼。”
这句话落下去后,她终于没有撑住。眼泪一下就滚了下来。没有大哭,没有呜咽。就是眼泪顺着脸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掉得很安静。她坐在那里,肩背一点点往下塌,像那根撑了太久的骨头终于扛不住了。
我没有递帕子。这种时候递,她不需要别人替她擦眼泪,她需要先把这一场眼泪自己流完。
她哭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道:“我一开始……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