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监考老师的脚底板像生了铁根。
他死死盯着扶苏卷面上的泰勒展开式,喉结剧烈滚动,硬是咽不下一口唾沫。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也忘了去推。
就在这个时候。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电铃声撕破了沉闷的空气。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这道长铃响得比平时都久,拖着沙哑的金属尾音,在整个江南市第三中学的上空回荡。
扶苏停了笔。
他拔下黑色的笔帽,扣在笔尖上。
“咔哒”一声脆响。
右手中指的关节红了一大片,肿起一个硬鼓包。
扶苏甩了甩手腕,酸筋扯着小臂一阵抽痛。
三年了。
从上郡雪地里抹脖子的那股剧痛中醒来,到今天这个闷热的下午。
他熬干了无数个黑夜,啃碎了那些像天书一样的现代教材。
今天,这场决定命运的战役终于画上了句号。
扶苏站起身。
大腿侧面蹭到木课桌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交叉举过头顶,用力往上一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细碎的嘎巴声。
“全体起立!双手离开桌面!”
讲台上的主考官拿着大喇叭大喊。
右边那个胖胖的男生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短袖后背湿出了一大块汗印。
考场里的学生纷纷站起来,到处都是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白衬衫老师这才如梦初醒。
他慌忙收拢扶苏桌上的答题卡。
抽走卷子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纸张边缘差点刮破扶苏的手背。
扶苏没理他。
他拿起透明的塑料文件袋,把准考证和铅笔往里塞。
拉链头卡在了一点橡皮屑上。
扶苏用力扯了一下,塑料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才顺利拉严实。
他拎起文件袋,跟着考场里涌出的人流往外走。
楼梯间里回荡着乱哄哄的脚步声。
“最后那道物理大题简直变态!”
“化学方程式我少写了个条件,完了完了。”
周围的现代高中生扯着嗓子对答案,有人在拍大腿,有人在揪头发。
扶苏夹在人群里,一言不发。
他走得很稳。
水磨石的台阶有些滑,但他每踩下一步,都像当年踏在咸阳宫的青砖上一样扎实。
走到一楼大厅,外面的热浪直接扑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