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哭喊。
两只手死死扒着泥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在看那个玻璃漏斗,看那台白色的离心机方盒。
脑子里拼命记着每一个管子的形状和倒水的顺序。
记不住。
大汉根本烧不出这么透明的玻璃,更造不出那一万转的电机。
大唐太极宫。
孙思邈靠在药柜上,老泪纵横。
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老人斑往下流,砸在胡须里。
“老朽空活百岁……竟连一团绿毛里的生机都看不透。”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天幕里那根注射器。
手指抓了个空,只捏住了一把冷风。
古代的瘟疫是一把高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皇帝和平民,在天花和鼠疫面前一律平等。
现在,后世的年轻人举着一根装了水的琉璃管。
告诉他们,铡刀碎了。
就在万朝医者红着眼眶,恨不得把眼睛长在那套提纯设备上时。
“叮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铃声。
毫无预兆地在实验大楼里轰然炸响。
声音拖着长长的金属尾音。
扶苏把注射器推空,药水滋在旁边的废液缸里。
玻璃管随手扔进黄色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
“当啷。”
下课了。
他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拎起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单肩挎着,拉开实验室的厚重防火门。
走廊里满是刚下课的军校生。
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扶苏顺着人流下楼。
走到室外。
下午的阳光被几片厚厚的乌云遮住了。
天色有些发暗。
一阵秋风刮过来,带着点寒意。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电子课表。
穿过两条林荫道。
走到校园最北侧的一栋灰色大楼前。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
外墙的瓷砖有些泛黄,窗户很少。
周围种着一圈高大的柏树,树叶浓密。
把大楼挡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医学部,解剖学实验楼。
扶苏踩着水泥台阶走上去。
推开暗色玻璃大门。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
比刚才化学实验室的味道更刺鼻,直冲脑仁。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阶梯大教室前。
金属门把手摸着冰凉。
扶苏深吸了一口这带着防腐剂味道的冷空气。
右手用力往下压。
门轴转动。
大秦长公子推开了这扇大门。
他准备向万朝的古人,彻底扒开人体内部藏了几千年的血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