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已经连下了好几天,去渔阳的道路被彻底冲毁。
按照大秦的严苛律法。
误期,当斩。
九百条人命,因为这场老天爷下的雨,被死死钉在了断头台上。
陈胜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麻单衣。
布料早就被雨水浇透了。
湿哒哒地贴在骨瘦如柴的脊背上,冰冷刺骨。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泥包上。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抹了一把脸,泥水蹭在颧骨上。
陈胜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破柴刀。
木刀柄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滑。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听着扶苏那句“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贱籍”。
陈胜的双手剧烈哆嗦起来。
柴刀的刀刃跟着晃动,划破了雨帘。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吴广。
吴广同样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两人的目光在暴雨中撞在一起。
眼底深处,燃起了一团饿狼般的幽绿鬼火。
“王侯将相……”
陈胜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嘶音,像破木头在摩擦。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柴刀,刀尖直指苍天。
“宁有种乎!”
这声绝望中爆出的狂吼。
曾经只是他们被逼上绝路时,用来煽动九百戍卒去送死的悲鸣。
是泥腿子不甘心像狗一样被砍头,发出的最后一声挣扎。
可现在。
天幕里的那个人告诉他们。
两千年后,这句话不是造反的口号。
它变成了写在白纸黑字上。
全天下所有人都要遵守的铁律!
没有谁生来就是贵族。
也没有谁生来就该被当成牲口砍脑袋!
“哈哈哈哈!”
陈胜在暴雨中仰头狂笑。
笑得声嘶力竭,笑得眼泪纵横。
泪水混着雨水,倒灌进他的嘴里。
咸涩,苦楚,却带着一股要把这贼老天捅破的癫狂。
吴广也跟着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