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拉斐尔的警告

巴德利站在一旁,握着酒壶的手,青筋绷起。

拉斐尔僵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好半天,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大人……我是太想让你信我了,才顺着你往下接。我急了,我怕你不信——

急,说明你这趟来,真有火烧眉毛的事。艾德里克打断他,可你一急,就忍不住往我的套里钻。这说明——你习惯对人撒谎。一个习惯撒谎的人,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全信。明白吗?

小主,

拉斐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艾德里克却没真把他逼到绝路。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灰心。我方才那句哈兹·费恩,是试你。你虽然接了假话,可你也说了句真的——怕我不信。这世上,肯赌命来报信的人,最怕的,恰恰是被当成骗子撵出去。所以我姑且,先信你半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散屋里的浊气:可光信半句不够。你这消息要是真的,那我那三道防线,此刻就该有动静。

巴德利。

老管家应声上前:老爷。

艾德里克压低声音,叫鲁汉,连夜查三样东西——矿洞那根惊铃的铜丝,看有没有被人绊过又重新绷紧的痕迹;矿室铁皮罩子四角那四道铁栓,看有没有被人拧开过的松动;还有——假拓片,看它背面那道炭记,还在不在。

巴德利一点头,正要走,艾德里克又叫住他:慢着。别惊动哨上的人,你跟鲁汉分开查,各查一样,查完在洞口那艘乌篷船里碰头,别让任何人看见。天亮前,我要结果。

巴德利躬身退出,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夜露在门缝里凝成一线湿意。

账房里又只剩两个人。烛火被那阵夜风吹得明明灭灭,拉斐尔坐在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好半天才哑声道:大人,您查惊铃、查铁栓、查拓片……您信我了?

我不是信你。艾德里克在窗边站定,望着铁锈河对岸那片工业区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声音很沉,我是信我自己布下的机关。你那张嘴会骗人,可铜丝绊没绊过、铁栓拧没拧过、拓片换没换过——这些死东西,骗不了人。等它们替你说了实话,我再看,你是真报信,还是设局钓我。

拉斐尔沉默下去,垂着头,指尖仍死死扣着那只没喝一口的酒杯。

夜一寸一寸地沉。账房里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铁锈河的水声,混着远处工业区锅炉房隐约传出的、低沉而匀净的吐气声,一下一下,像这片领地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从外头轻轻叩响——三下,是巴德利回来的暗号。

艾德里克快步上前开门。巴德利一身夜露,进门时脸色凝重,先看了拉斐尔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老爷,查清了。

巴德利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头一桩——惊铃。那根铜丝,被人绊过了。绊的那头,铜丝上头一道极细的勒痕,勒进丝里,是新磨出来的。可丝又被重新绷紧了,绷得跟没动过一样。要不是鲁汉拿夜眼贴着丝一寸一寸地看,绝看不出来。这是有人绊了铃,又怕惊了哨,连夜把铃拆下来、把丝重新绷回原样。

艾德里克目光一凝。惊铃响过、又被人按原样复位——这道机关,他布下去才几日,对方不但摸进来了,还发现并拆除了铃。这不是一般的探子。

二桩——铁栓。巴德利指着一枚锈蚀的铁栓,鲁汉说,矿室铁皮罩子四角的栓,其中一枚,有被扳手拧过的印子。拧开、又拧了回去,松了一圈。可罩子底下的阵,他隔着缝瞧了,纹路都在,没被动过。

他动不了那阵。艾德里克淡淡道,锈铁皮是死罩子,铁栓是死锁,他想撬开费劲,又怕动静太大惊了哨,只好隔着缝验一验真假。

三桩——巴德利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最要命的在这。那卷假拓片……他把那卷东西推到艾德里克面前,老爷,您当初在纸背压的炭记,没了。这张不是您那卷。这是别人照着您那卷,又重新描了一遍的复刻品,墨是新干的。您那卷真货,已经被人偷走了。

艾德里克看着那卷纸,半晌没动。

他布那三道防线时,心里清清楚楚——假拓片是饵,钓的就是摸进矿室的人。如今饵被人吃了,可吃饵的人非但没惊着,还反手扔回一张复刻品,把原样抹平得看不出痕迹。这手段,这胆气,这缜密,不是普通毛贼,也不是行会一般的法师——是梅尔基奥那条线上,最老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