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汽笛

辰时正,铜钟敲了三响。典礼开场。

特使登台,展开圣旨,朗声诵读。文辞是王都润色的,无非首列铁车,国之重器,蒸汽为骨,利在万民云云。台下的宾客人人屏息,只有艾德里克听得很淡——他知道这典礼上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圣旨上写了什么,而是下一件要做的事。

三权监督令,揭牌!

特使一声唱喏,两名司仪抬上一方青铜牌匾,上刻工业合规监督令六个大字。牌匾就位,特使持金章,代表王室;米兰达一身素净的牧师长袍,代表教廷;艾德里克立在另一侧,代表工业区自治。

三人同握牌匾一角。米兰达的手有些凉,她压低声音对艾德里克道:昨夜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可真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的人,早把这事嚷出去了。艾德里克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嚷出去,就只是吵架;按住他,才叫棋。

——揭牌!

三人同时松手,青铜匾落定。台下掌声未落,艾德里克已转向第二摊——验收。

使臣大人,各位来宾。他抬手,指向车头下方,首列铁车,铁轨、枕木、车头、制动闸,逐项过验,有签字,有编号,有存档。按程序,先验制动栓——昨夜新换,今日当着诸位来宾的面,拆检。

马尔科捧着一只铁盘上前。他蹲在车头下,把新换的制动栓旋出,用螺纹规过了一遍,又托起铁盘,盘中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根螺纹上带白印的旧栓、一支短锉、几粒碎屑。

旧栓,昨夜换下来的。马尔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让前后几排都听得清,螺纹上有一道锉痕,新茬。这支锉,是半个时辰前,有人摸黑钻进试车场,想在这栓子上再补一刀时,被我们按住的。

台下地炸开了。

王上钦定的典礼,也有人敢动手脚?

这是要害死谁?列车跑到半路断了栓……

艾德里克抬手,压住喧哗:人,已经押下了,嘴也堵着,就等典礼过后过堂。诸位要问是谁指使——他顿了顿,目光平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停在某一处,停了一瞬,我这儿有账,也有一份名单。该问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漏问。

小主,

台下安静下来。贵宾席侧首,白衣的科尔温立在人群之外,始终没有开口,只远远看着台上那根带白印的旧栓,脸上看不出喜怒。

米兰达在台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对艾德里克道:我以为你要当场把那人拉上来游街。

游街,是给暗手长脸。艾德里克把铁盘递给马尔科,我要的,是让满场人都知道——这台车,有人动过,可它还是稳稳当当,停在这儿。这台车越稳,那些暗处的手,就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