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断供

那一声高喝,像一块烧红的铁,投进了刚沸腾的水里。

满场的欢呼,齐齐一滞。人群像退潮一样,从试车场入口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立着一个人。

行会执事,青绡绶带,腰间一方行会的银腰牌。他手里捧着一卷盖了暗红火漆的文书,身后跟着两个黑市口常见的掮客打扮的随从,一步步走进场来,走到青铜牌匾前,站定。

总办。执事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字字钉在满场人耳朵里,行会长老令,请斯特林领总办听宣。

他展开文书,朗声诵读:

奉行会长老令——自即日起,斯特林领一切魔晶采购、运输、交易,一律冻结;凡行会辖下商号,不得与斯特林领通能源之有无;黑市之口,一体封禁。违者,行会共讨之。禁运之令,即刻生效。

文书卷拢,落进他手里。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地炸开。

禁运?说断就断?

魔晶可是能源的根啊——断了它,铁厂拿什么点火,灯拿什么亮?

西侧见证席上,有守旧派的贵族捻着胡须,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没了魔晶,斯特林领那灯,怕是撑不过这个月吧?

话音未落,东侧短工堆里,已经有人慌了。一个灯坊的伙计攥着工头的袖子,声音发颤:叔,咱们坊里的灯……还点得起来吗?

慌什么!工头喝他,喉结却也跟着上下滚了一滚。

空气里,铁锈河的煤烟味还缠着刚才那声汽笛的白雾。只是这会儿,再没有人仰着头看它了。满场的目光,都落回台上那个背影上。

艾德里克没动。他背对着人群,正望着那台还在喘息的铁车,蒸汽从车头的泄压阀里地吐着,像一头刚跑完、还在缓气的牲口。

他转过身来。

禁运。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把它掂了掂份量,行会长老令。好大的令。

他缓步走到青铜牌匾前,手按上匾沿,指腹擦过工业合规监督令六个字的阴刻。

诸位来宾,方才揭牌,都看见了——这方令,是钦命使臣持金章、教廷与工业区三方,当着满场人的面,揭下来的。王上钦定,教廷合议,白纸黑字,钉在这面匾上。

他抬眼,直直望向执事:

行会长老一纸文书,就要断王上钦点监督的产业的能源。我斗胆问一句——这是行会,要在瓦拉尼亚,另立一张比王印还大的令?

执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撑起来:总办这话过了。行会只管行会辖下的买卖,与王令无碍——

无碍?艾德里克冷笑一声,禁的,是王上钦定的产业;断的,是工业区照章纳税的炉火。这叫无碍?

他转向贵宾席:使臣大人,您持金章在此,亲耳听见了。这话,我原样留着——将来面奏圣听,省得再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