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特使扶着栏杆,脸上的和善已经收了个干净。他沉声道:行会长老的手,伸得过界了。此事,本使记下了。
执事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至于灯撑不撑得过这个月——艾德里克没给他接话的缝,抬手一招,奥列格。
奥列格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大步上台。他把账册往台案上一墩,声如洪钟:
库存账,总办署夜夜盘点,账房有据!煤、铁、油,库里三样都够——就算外头的货一根线都不进来,工业区也能撑到过冬!
凭什么?执事梗着脖子。
凭五年的约!奥列格地翻开账册,沿线的铁料,五年的长约,签在斯特林领名下,白纸黑字!煤,按揭付,冬夏同价,五年不撤!油坊、焦炭行,款子当夜就拨,不压一文!还有分销网四十八家商号,五年质保,供应不断——煤油灯三十银一月,魔晶五十金一枚,这账,商号心里都有杆秤。谁平白撕约,谁就是自断财路!
账册摊着,墨迹和印章码得整整齐齐。台下那些原本脚底发虚的短工,听着听着,腰杆又直了起来。
执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艾德里克却先一步,把话头截死了。
还有一桩事,趁诸位都在,索性摊开。
他向台下一招手。鲁汉端着一只铁盘,大步流星地登台,铁盘里,静静躺着那根带白印的旧制动栓,和一支短锉。
这根栓子,今早各位都验过了。艾德里克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昨夜有人摸黑摸进试车场,要在这台车命根子上锉一刀,好让列车跑到半路,断在铁轨上。人,我押下了,栓子,我留着了。
他抬眼,目光慢慢扫过执事,扫过那两个掮客,又扫过西侧那些捻须的贵族:
一边想害死这台车,一边想饿死造这台车的人。一边锉我的制动栓,一边断我的能源。诸位——典礼上动手脚的行会,今天倒反过头来,宣判我斯特林领的能源?
满场轰然。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执事身上。
这世道,贼喊捉贼,喊得可真响。
执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怀里那卷文书被他攥得变了形,半天才挤出一句:长……长老令既已宣读,禁运之事,三日之内,还望总办……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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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又急又乱,青绡绶带在身后一甩一甩。两个掮客慌慌张张地跟上去,被人群挤得险些绊倒。
米兰达立在牌匾另一侧,看着那背影消失在人群外,低声道:你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他自己跳进火里来的。艾德里克把铁盘递还给鲁汉,行会要的是我慌。我一慌,这满城的短工就慌;短工一慌,炉子才真的会灭。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排烟囱:我不慌。炉子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