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苏州城，上了北上的官道。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开始收割了，农人们弯着腰在田里忙碌，镰刀割断稻杆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一首古老的丰收歌谣。
沈碧君坐在车厢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了。这些天来，她看到的要么是刀光剑影，要么是黑暗潮湿的牢房，要么是拓跋烈那张冷冰冰的脸。她几乎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东西。
“楚留香，”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到了京城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楚留香想了想：“把名单和账本交给周明远，他立案调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金鹏王的阴谋被揭穿，中原和西域的战争打不起来。你沈家的冤屈被洗清，你爹从金陵城外的那座别庄里搬回来，重新过他的日子。”
沈碧君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你说得好像很容易。”
“本来就不难，”楚留香笑道，“难的是路上这段。过了这段，就是一马平川。”
沈碧君没有说话。她看着楚留香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最危险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把最艰难的处境说得充满希望。他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愿意相信。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清江浦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铺。
楚留香在镇口的一家客栈前停了车，要了两间房。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麻利地收拾好房间，又让厨房做了几个菜端上来。
沈碧君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一碗鸡汤，脸色好了很多。楚留香坐在对面，慢慢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沈碧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楚留香说，“你太瘦了，再瘦下去，风一吹就倒了。”
沈碧君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房休息。楚留香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很安静，没有人，没有声音。一切正常。
但他心里的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声——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的。
楚留香眼神一凛，折扇已经在手。他没有动，静静地站在窗前，等着。
屋顶上的人似乎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