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发黑,是因为毒药从喉咙灌下去。但如果是生前喝下去的毒药,毒药会进入肠胃,喉咙反而不是最黑的。”
包龙星慢慢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瑷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如果是死后灌药,毒药会在喉咙停留,但不会进入内里。只要把尸体刨开,看一下胃里面有没有毒,就知道他们是生前中毒还是死后被灌药。”
包龙星的眼睛亮了。
“你都知道,”包龙星看着王瑷,声音带着愤怒和不解,“你为什么不在公堂上说?”
王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怎么说?”
包龙星张了张嘴。
“官大一级压死人。”王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包龙星心上,“就算我把疑点说出来,又能怎样?陈大人会听吗?他会重新审理吗?”
包龙星沉默了。
“戚家的尸体还在义庄。”王瑷继续说,“但你觉得,它们能留多久?陈大人一句话,那些尸体就会被烧掉、埋掉、毁掉。等尸体没了,你拿什么翻案?”
包龙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所以,”王瑷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雪,“要想帮戚秦氏,只能找比水师提督更大的官。”
“比水师提督更大的官?”包龙星苦笑,“那得到京城去了。京城那么多官,我一个九品芝麻官,人家连门都不会让我进。”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让你进。”王瑷看着他,“你不是脸皮厚吗?你不是会死缠烂打吗?你不是连命定之人都能赖上吗?”
包龙星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
“我在陈述事实。”王瑷转过身,“去不去京城,你自己决定。戚秦氏和来福还有三个月,你慢慢想。”
她走了。
包龙星站在雪地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个姑娘,嘴上说“你自己决定”,实际上已经把路都给他指好了。
六月飞雪,天大的冤情。
他包龙星要是就这么认了,别说老天爷看不过去,他自己都看不过去。
“有为!”包龙星忽然喊了一声。
包有为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十三叔?”
“收拾东西!我们去京城!”
“京城?”包有为瞪大了眼睛,“去京城干什么?”
“告御状!”
包有为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十……十三叔,你疯了?告御状?那是要滚钉板的!”
“滚就滚!”包龙星一拍大腿,“我连命定之人都敢赖,还怕滚钉板?”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雪,深吸一口气。
“戚秦氏,来福,你们等着。我包龙星一定会回来,还你们一个公道。”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
包龙星以前觉得,世界上最难的事是当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