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坏人。”
王瑷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算坏人吗?”她问。
贵利王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他是个放高利贷的,他收过很多人的钱,拆散过很多人的家,逼得很多人走投无路。他当然是坏人。
但他对着王瑷,说不出这个字。
“算吧。”他说。
王瑷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点,让风进来。窗帘轻轻飘动,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坏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鄙夷,就是平平淡淡地念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一个词。
“但我不会伤害你。”贵利王说,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不敢说了。
王瑷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意外,有审视,有好奇。
“我知道。”她说。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贵利王听了,心脏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跳得比上次还疼。
他没有再做任何夸张的事情,没有让人送花,没有拿钱砸,没有摆排场。
他就坐在王瑷家的沙发上,喝着她倒的那杯白水,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王瑷说话很慢,有时候一句话说完要等很久才接下一句。但贵利王不急。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急了。以前他做什么事都急——放债急,收债急,连花钱都急。
但坐在王瑷对面的时候,时间好像变慢了,变得像她一样,慢悠悠的,什么事情都可以等一等。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花在瓶子里轻轻摇晃。
……
贵利王的高利贷公司开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楼,门口挂着块鎏金牌子,写着“诚信财务有限公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救急不救穷,还钱不还命。”
这句话是贵利王亲自拟的。他觉得很有格调。
但最近半个月,“诚信财务”的生意一落千丈。
不是因为竞争对手太强,也不是因为警察查得严,而是因为他们的老板——贵利王本人——已经完全不在状态。
会议室里,三个债主等了四十分钟,贵利王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没梳,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整个人像是三天没睡。
“老大,这个月的账目——”打手阿强递上一叠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