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瑷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

凌师父教她辨认毒药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你体内有一种毒，督公让我每月给你一次解药。”

王瑷正在磨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毒？”

“不知道。”凌师父面无表情地说，“督公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王瑷低下头，继续磨药。她的手很稳，没有发抖，没有停顿，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凌师父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不怕？”

王瑷没有回答。

她怕。

她当然怕。但她知道，怕没有用。曹少钦给她下毒，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这是东厂控制人的标准流程。

威逼、利诱、洗脑、荣华富贵，都不管用的时候，毒药是最后的底牌。

有了毒药，前面那些都不需要了。

你不听话，你就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你就会死。

就这么简单。

王瑷把磨好的药粉装进瓷瓶里，拧紧盖子，放在桌上。

“解药什么时候给？”她问。

凌师父说：“每月十五。”

王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那天起，她开始留意自己身体的变化。

之后的每个月十五之前，她会觉得疲惫、乏力、胃口变差。十五那天，凌师父会送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喝下去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

王瑷不知道这毒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是怎么发作的，不知道除了凌师父送来的药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但她知道一件事——曹少钦不会让她死。

至少现在不会。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打磨她，不是为了让一颗棋子还没用就废掉。

……

跟在曹少钦身边越久，王瑷越明白他的强大。

不是武功上的强大——虽然他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

王瑷有一次在回廊里撞见他练剑，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像一条银蛇，剑光如水银泻地，密不透风。

她站在廊柱后面看了几息，觉得自己就算暗器尽出，也近不了他的身。

但这种强大，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心。

他没有软肋，没有弱点，没有任何人可以拿捏他。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恋权——权对他来说不是欲望，是工具。他不怕死——王瑷怀疑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