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温和低沉,褪去了方才对郭芙的冷厉怒意,只剩轻柔的不解,徐徐开口轻声问询:
“莫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没有去休息吗?”
温软的问话轻轻落在耳畔,气息和煦、语调轻柔,无半分苛责、无半分冷意,纯粹是撞见爱人深夜在此、心生意外的寻常问询。
他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目光温柔如水,仿佛方才那场激烈争执、那些决绝言辞,都已随着这一撞、这一抱,被远远抛到了九霄云外。
被稳稳抱在温暖怀中的李莫愁,身形已然站稳,失衡的失重感尽数褪去,可心头的慌乱羞赧却骤然席卷全身、翻涌不休。
她整个人僵在杨过怀中,身躯微微紧绷,鼻尖萦绕着他清朗的气息,感受着他臂膀坚实的力道、温热的体温,耳畔回响着他温和的问询。一颗素来清冷高傲、杀伐果决的心,此刻竟是慌乱无措、砰砰乱跳。
那心跳声又急又重,仿佛要撞破胸腔,她甚至担心杨过贴得这般近,会不会听到她如此失控的心跳。
她今夜尾随潜行、贴门偷听,本是隐秘至极的私事,更是藏着她偏执护情、暗藏杀念的隐秘心思,万万不能让杨过知晓分毫。
她心底暗暗焦急:若是过儿问起我为何深夜在此,我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是一路跟来的罢?那岂不是将满腔心事尽数暴露?
此刻骤然撞入他怀、被他当场撞见深夜在此,面对他温和真诚的问询,一时间千般心绪堵在心口,万般言辞哽在喉间,竟是张口难言、百口莫辩。
唇瓣轻轻翕动、微微颤抖,她勉强启唇,低声应答:“过儿,我……”
短短三字出口,后续的言语却是彻底卡在喉间,无论如何也接续不上,半分说辞也想不出来。她脑中飞速转动,试图寻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可越是着急,越是脑中空白,竟连一句完整的谎话都编不出来。
她总不能直言自己放心不下他、一路悄然尾随、潜伏门外尽数听闻了他与郭芙的所有争执,更不能坦言自己方才暗藏滔天杀念、险些破门杀人。
这般偏执狠绝、占有欲极致的心思,若是尽数道出,难免让杨过忧心、让他觉得自己戾气未消、心性偏执。她深知杨过素来不喜她动辄杀伐的性子,若让他知晓自己方才险些为了一时妒念而痛下杀手,只怕他会对自己失望、会觉得自己终究未能改掉那狠戾本性。
谎言不善出口,真话不敢言说,进退两难、左右无措。极致的心虚与忐忑瞬间包裹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杨过的眼睛,生怕那双澄澈温和的眸子一眼便看穿她所有心事。
这份无处遁形的愧疚与心虚,顺着血脉流转、漫遍周身,瞬间染上脸颊、浸上眉梢。
原本素来清冷白皙、素净淡然的绝美玉颜,骤然之间腾起一层薄薄的绯红暖意,自耳根鬓边缓缓晕染开来,顺着精致下颌、莹白玉颊层层铺展,绯红浅浅、羞意浓浓,宛若寒梅沾露、白玉凝霞,绝美动人。
那绯红之色从耳根一路蔓延至颈侧,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衬得她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娇柔妩媚。
那双素来清冷锐利、藏尽风霜杀伐的眼眸,此刻也微微垂敛、眸光躲闪,不敢抬眼直视杨过澄澈温和的目光。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慌乱、羞怯与心虚,整个人褪去了江湖赤练仙子的凛冽戾气,只剩小女儿家的羞涩腼腆、忐忑无措,柔软得让人心生怜惜、不忍苛责。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蝶翼轻扇,每一次扇动都泄露出主人此刻的紧张与不安。
杨过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羞涩绯红、心虚躲闪的模样,将她眼底的慌乱、脸上的羞赧尽数尽收眼底,心中瞬间便通透了七八分。
他心思通透、聪慧绝顶,素来深知李莫愁对自己用情至深、执念极重、牵挂极浓。定然是放心不下自己深夜独处郭芙闺房,心中牵挂担忧、暗自不安,故而悄悄跟来此处、默默等候,却又碍于颜面、碍于心思隐秘,不敢现身相见,只能隐匿一旁。
此刻被自己撞破行踪,才会这般心虚羞怯、无措难言。他太了解她了——她越是紧张、越是心虚,便越是说明她在意得紧、牵挂得深,这份情意虽偏执了些,却是真真切切、毫无保留的。
他知晓,她所有的隐秘尾随、所有的暗自等候、所有的忐忑不安,归根结底,皆是源于对自己极致的深情牵挂与执念深爱。
杨过心底顿时漾起满满的温柔暖意,哪里还生得出半分责怪、半分不悦?
面对怀中心爱女子羞怯柔软、楚楚动人的模样,杨过心头所有的烦躁、郁结、怒意尽数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心宠溺、满心温柔。
他心中暗暗叹息:这个傻女子,明明牵挂得紧,却偏要装得清冷孤高,如今被撞破了,又羞成这样,倒叫人怎生忍心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