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堂屋里的气氛骤然变了,原本坐在灶房门槛上掰豆角的苏西手指顿了一下,低下头去将指甲抠进豆角缝里;蹲在鸡棚旁边假装喂鸡的苏北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怀远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他叔说的倒也没错,我们家确实请过一顿饭。那是因为刚搬来的时候,村里人帮我们修了房子,总得表示表示,伙食太差也不行,我们只能将自家的吃食降了有降,也想着让帮忙乡亲们吃顿好的,难道这也是不允许的?
至于那几头牲口,是我们三家人一起的。李同志,那几个孩子都是我的侄子侄女,那次灾荒这几个孩子已然没了家人,作为孩子的二叔我也不能丢下这几个孩子不管,您说是不是?”
孙家堂叔被苏怀远这一番话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要再找点什么由头来挑刺,可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来。
屋子确实收拾得干净,但陈设简单朴素,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房里飘出的是粗粮煮熟的朴实香气,怎么看都跟“殷实”两个字沾不上边。
领头同志将笔帽拧回去,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朝苏怀远微微颔首:“苏同志,情况我都了解了,没问题,你们家的情况在正常范围内,不必担心。”
苏怀远跟着站起身,语气诚恳:“同志辛苦了,留下来吃口便饭再走,饭虽然粗,但好歹是热乎的。”
“不必了,还有几家要跑。”领头同志摆了摆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还杵在门口欲言又止的孙家堂叔,声音不轻不重,“该问的都问完了,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不美。行了,我们走吧。”
他说着便抬脚往外走,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跟着收拾好东西,鱼贯而出。
经过孙家堂叔身边时,领头同志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一眼里的意味却比什么话都清楚。
孙家堂叔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想要跟上再说些什么,可那三人已经走出了院门,消失在雨幕里。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旱烟杆上攥了攥,到底没再开口,只悻悻地一跺脚,转身也走了。
雨依然下着,细密的雨丝落在院角的瓜藤上,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