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时,雨终于停了。
整片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也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墨蓝色,田埂上的水洼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像是散落了一地的碎银子。
苏锦绣站在院门口朝村路那头望了好几回,都没看见苏怀远的身影。
廊下的马灯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摇出一圈暖黄。灶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饺子香气,是下午包好的,现在灶台上已经煮了一大锅。
“绣绣,别站门口了,风大,凉。”林淑容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带着锅铲碰铁锅的声响,“你爸要是回来了,远远就能听到动静。”
苏锦绣应了一声,退后半步靠在门框上,目光却仍望着那条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村路。
她倒不是担心父亲的安全,父亲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她只是好奇,他那位“旧相识”到底是什么人,能不能给家里带来不一样的出路。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村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苏锦绣直起身,借着廊下马灯的昏黄光线,看到一道披着蓑衣的身影正沿着田埂往这边走来。
步幅不紧不慢,像是走了一路,心里也有了一路的计较。
“爸。”她迎上两步,伸手接过父亲解下的蓑衣,挂到廊下的木钩上,“谈得怎么样?”
苏怀远在门槛边跺了跺脚上的泥,弯腰拍了拍裤腿,才直起身来,朝她露出一个含着笑意的眼神:“先进屋,边吃边说。”
晚饭的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碟子卤味、一盘蒜泥拌黄瓜,外加一盆番茄鸡蛋汤,荤素搭配,有干有稀,在这年月的乡下算得上相当体面,这也是这段时间家里吃得最有滋有味的一餐,也是父亲特意要求母亲做的,算是庆祝一下家里平稳度过一个新阶段的奖励。